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蜀中商會會長唐萬里在短暫的錯愕之後，臉上的驚恐竟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老謀深算的陰沉與嘲弄。
“虞大人。”
唐萬里緩緩站首了身子，撣了撣錦緞長袍上的灰塵，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草民當是什麼雷霆手段，原來大人說的是折中法。”
“以糧換鹽，開具鹽引，這法子自太祖朝便有了。只是大人初來乍到，怕是不知這蜀中的深淺啊。”
唐萬里在蜀中經營數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朝廷缺糧，用鹽引茶引來換，這是歷朝歷代的慣用伎倆。
“大人且想。”
唐萬里指著堂外那重重疊疊的遠山。
“從成都府到仙人關，山路崎嶇，難於上青天。運一石糧到前線，路上人吃馬嚼，腳伕損耗，至少要搭進去三石糧的本錢。”
“朝廷開出的鹽引，看似誘人，實則換不回這高昂的運費。”
另一名鹽商也大著膽子冷笑附和。
“況且，咱們手裡攥著的舊鹽引，足足還有上百萬貫未曾兌現。官府的鹽場日夜熬煮，也供不上咱們手裡的單子。”
“大人如今又發新引，這輕飄飄的一張紙，在咱們蜀中商賈眼裡，可是連擦汗都嫌硬啊。”
這番話，綿裡藏針，可謂是把大宋朝廷百年來的弊政揭了個底朝天。
官府濫發鹽引，導致鹽引貶值，商賈們早就吃透了這套把戲。
他們今日敢來驛館叫板，憑藉的正是這法不責眾，尾大不掉的底氣。
“逼急了咱們，大不了商鋪關門，鹽井停工。倒要看看前線的將士，是吃大人的聖旨，還是吃咱們的真金白銀。”
唐萬里心中暗自冷哼。
虞允文靜靜地聽著這群巨賈的狡辯，那張英挺的面龐上沒有絲毫慌亂。
反而浮現出一抹猶如看待死人般的憐憫。
“舊鹽引兌現不了？運費高昂？”
虞允文端起早己涼透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諸位弄錯了一件事。”
“本官今日坐在這裡，不是來跟你們談生意的，更不是來求你們買朝廷的鹽引的。”
虞允文放下茶盞，目光如出鞘的利劍，首刺唐萬里的雙眼。
“官家早料到你們會拿舊賬來推諉。所以，官家在密旨中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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