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支書從桌上拿過幾個粗瓷大碗,準備給他們倒水。
“李支書,別忙活了,我們今天來是想向你瞭解個情況。”
暨昭然邁著長腿走進來,摘下頭上的警帽,露出一頭利落的短髮,神色嚴肅而幹練。
李支書頓時緊張起來:“出啥大事了?”
暨昭然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李支書,去年你們村南窪那片澇地,收成情況怎麼樣?”
聽到“南窪”兩個字,李支書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別提了,提起那片地我就頭疼,去年那雨水大得跟天漏了似的,南窪地勢低,水排不出去,全給泡了。”
“後來又鬧了那啥子‘麥死神’,麥稈裡全是蟲子,收成連往年的一半都不到。”
李支書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拔出旱菸袋,塞了一鍋煙葉子,用火柴點著,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楚灼在一旁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上前一步問道:“李支書,那南窪那片地,具體是分給哪家哪戶種的?”
一九八一年,寒城這邊已經開始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土地都分到了個人頭上。
李支書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
“那片地啊,是分給烏家的。”
李支書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和無奈。
暨昭然眼神一凝,追問道:“烏家?烏家現在都有什麼人,具體情況怎麼樣?”
李支書嘆了口氣,把旱菸袋在鞋底板上磕了磕,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烏家可憐啊,現在就剩一個獨苗苗,叫烏修遠。”
“這孩子命苦,他爹早年間修水庫的時候被石頭砸死了,是他娘咬著牙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結果他十歲那年,他娘也因為操勞過度,得了重病沒挺過去,就這麼撒手走了。”
說到這裡,李支書的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似乎想起了當年的慘狀。
楚灼聽得眉頭微微皺起,在二十一世紀的刑偵心理學中,童年時期經歷重大喪親變故且缺乏心理干預的個體,極易產生人格缺陷。
萬涿在一旁聽得著急,忍不住插嘴道:“那他一個十歲的小娃,咋活下來的?”
李支書嘆息道:“也是趕上好人了,村裡有個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周伯,看這娃可憐,不時幫襯著拉扯一把。”
“周伯自己也是個殘疾人,年輕時打仗傷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到了晚年眼睛也快瞎了,爺孫倆就這麼相依為命,勉強混口飯吃。”
“可惜好景不長,烏修遠十七歲那年,周伯也得病過世了,這世上就真剩他孤零零一個人了。”
楚灼的心沉了沉,這種近乎毀滅性的成長環境,幾乎是反社會人格障礙的溫床。
暨昭然神色不變,繼續理性地分析:“那這個烏修遠現在靠什麼生活?平時在村裡表現怎麼樣?”
李支書想了想,回答道:“他家裡有幾畝薄田,但不多,農忙的時候他會回來種種地,平時基本都在城裡打零工,在家裡待的時間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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