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停終於沒忍住笑出聲。連陳七嘴角都抽了一下。
裴硯看著謝昭,明明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因為她說得不完全錯。
這些流民本來就要進城送磚,買糧,做工,拉料。他們遍佈京城各處,沒人會在意一個搬磚的,一個挑水的,一個送柴的。
越不起眼的人,越容易看見別人不想被看見的東西。這不是死士,也不是探子,這是一群被工分牽起來的人。
裴硯忽然意識到,謝昭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毒,而是她能把每一樣東西都變成可用之物。流民是勞力,磚窯是產業,工分是秩序,如今連人群本身,也成了她的眼睛。
謝昭看向陳七,“明日把規矩寫出來,貼在工分棚旁邊。告訴他們,不必冒險,不必跟蹤,只看見什麼說什麼。京城那麼大,總有人會露出尾巴。”
陳七低頭,“屬下明白。”
裴硯將殘冊收起,“柳福我帶走。”柳福臉色一白,幾乎本能地看向謝昭。
謝昭卻沒有立刻答應,只是笑眯眯地問:“裴大人,帶走可以,保護費怎麼算?”
裴硯握著殘冊的手微微一頓。陸停抬頭望天,來了,又來了。
裴硯面無表情,“大理寺不收保護費。”
謝昭嘆了口氣,“裴大人誤會了,我是說,柳福如今在我這兒吃了三碗粥,烤了一盆炭,還佔了我一張席子。大理寺若要帶人,總不好空手。”
裴硯:“......”
柳福跪在地上,一時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證人,還是一件可以被轉手的貨。
裴硯看著謝昭,許久之後才道:“你想要什麼?”
謝昭立刻精神了,“裴大人爽快。”
裴硯忽然有種不祥預感。果然,謝昭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大理寺查案需要調動人手,我流民營可以配合,但配合的人要記工分,由大理寺按工分折銀。”
裴硯眼皮跳了一下。謝昭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柳福若供出能追繳的銀子,流民營要兩成。”
裴硯冷聲道:“追繳贓款歸國庫。”
謝昭誠懇點頭,“所以我只要勞務費。”
裴硯:“......”陸停已經笑得肩膀發抖。
謝昭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若案子牽扯流民營安全,大理寺得派兩個人常駐營地,免得我這些會燒磚、會修路、會掙錢的人被人順手殺了。”
裴硯原本想拒絕,聽到最後一句,神色卻沉了下來。她說得輕巧,可這話不假。幕後既然敢滅口柳福,自然也可能對流民營下手。
如今這裡已經不只是賑災營,而是京郊最大的一處人力和物資聚集地。一旦出事,不光謝珩麻煩,朝廷也麻煩。
裴硯沉默片刻,“第三條可以。”
謝昭微微一笑,“那前兩條?”
裴硯冷冷看她,“謝珩,做人不要太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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