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幾輛鹽車猛然加速。可還沒衝出幾步,車伕們便聽見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守在兩旁的老車伕同時丟擲三角木楔,精準卡進車輪之下。
重車驟停。後面的車來不及收勢,接二連三撞在一起,騾馬嘶鳴,車伕驚叫,整個石場亂成一片。
孫半指站在石坡上,忍不住搖頭,“車裝得太重,遇到堵路還敢硬衝。年輕人就是不愛惜車軸。”
幾名曾在廣運腳行做事的老車伕也深以為然。有人甚至下意識評價起來,“第三輛右輪本來就松。第五輛的騾子也配錯了,左強右弱,跑快了肯定偏。”
被圍在中間的押車人聽得臉色發青。這群人到底是來抓人的,還是來驗車的?
大理寺差役從四面壓下。押車之人本就不是正規軍,不過仗著兵部文書一路通行。如今前後被堵,連車都轉不過來,很快便被逐一繳械按倒。
裴硯最後走進石場。押車人仍在掙扎,“我們有宣府軍鹽調令!你們無權查驗!”
裴硯接過所謂調令。兵部印、鹽課司印與倉場司驗訖章俱全,甚至連宣府軍倉的收訖印都已經蓋在上面。
鹽還沒到宣府,那邊卻提前驗收了。
裴硯看了片刻,將調令遞給身旁差役,“封存。”
押車人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陳七命人掀開油布,最外面的鹽袋封口整齊,袋中上層甚至鋪著一層潔白細鹽。
乍一看,沒有任何問題。孫半指卻從車上跳下來,摸了摸鹽袋底部,“袋口是新的,針腳卻是舊的。”
他抽出短刀,直接劃開袋底。下一刻,灰黑色的鹽塊混著砂石與滷泥嘩啦啦落在雪地上。
刺鼻苦腥味瞬間散開。四周安靜下來,陳七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這些東西若真送進邊營,便會被熬進將士們每日喝的湯裡。
他們在風雪裡守關,京中卻有人連一口乾淨鹽都捨不得給。
押車人知道再也瞞不住,癱坐在雪中。第一輪清點很快結束,四十八輛車,廢鹽共八百一十六石。
車中還搜出三十六張已經蓋好宣府軍倉收訖印的空白驗單。
陸停看著送回來的清單,沉默許久,“貨還在路上,宣府已經收到了。”
沈萬金盯著那些空白驗單,“這買賣倒是方便。鹽不必運到,賬先走完。人不必吃到,銀先分完。”
謝昭拿起其中一張驗單。印章是真的,紙張也出自宣府軍倉。
這意味著青鶴的手不僅伸進了京城的兵部、鹽課司與倉場司。邊關還有人等著替這批廢鹽蓋上“驗收無誤”四個字。
裴硯沉聲道:“押車人已經招了。到了昌平北驛後,會有一隊真正的軍需兵接手。”
“為首之人姓高,是宣府軍倉的押運百戶。人還在北驛等著。”
陳七立即道:“現在去抓?”
“不。”謝昭將那三十六張空白驗單整齊疊好,“廢鹽已經截下,路也在我們手裡。何必空著車去見他?”
沈萬金聽出不對,眼皮頓時跳了跳,“謝公子,你又想往車裡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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