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廢磚也得賺錢
第一塊磚完完整整出了窯，盧正山手裡那疊文書頓時顯得有些多餘。
不過他並不著急。一塊磚燒得好，說明不了整窯。
大窯三日前遭過火，窯溫亂過，東側料棚也被燒塌了大半。越往裡，受熱越容易不均。只要再出幾批裂磚，流民營照樣湊不齊工部要的數目。
盧正山站在驗貨棚外，雙手攏在袖中，臉上的笑意仍舊從容，“謝公子，工部驗的是整批官磚，不是開窯時挑出來的頭一塊。”
“盧老闆放心。”
謝昭站在窯口旁，熱氣從她身側不斷湧出，將衣襬吹得輕輕晃動，“今日既請諸位過來，總不好只讓你們看一塊。”
窯工陸續將磚搬出來。磚尺一卡，尺寸合規。木錘敲下去，聲音清亮。
前面十幾摞幾乎挑不出毛病。陸停抱著賬冊站在長案旁，筆尖在紙上越走越快。
陳七負責報數，嗓門一聲高過一聲，連營外守車的夥計都忍不住踮腳往裡看。
盧正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好在窯開到東側時，終於出了問題。
一批磚顏色偏黃，敲起來不如前面的清脆。再往裡，幾十塊磚邊角開裂，其中兩塊剛落地，便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十七家磚商的神色肉眼可見地鬆快起來。
趙掌櫃捋著鬍鬚，嘆得十分真心，“可惜了。”
何掌櫃接得更快：“若只缺這一些，何家倒能幫著補上。”
“放乙等。”孫老六躺在門板上，抬手指了指。
窯工立刻將顏色偏黃的磚碼到另一側，缺角開裂的又單獨堆成一處。
盧正山皺了皺眉，“謝公子這是做什麼？”
“賣錢。”謝昭拿起一塊偏黃的磚，遞給工部老匠。
“火候稍淺，不能砌承重外牆。用來做倉房內隔、灶臺，可還夠用？”
老匠敲了兩下，又仔細看過磚心，“夠。”
謝昭又指向缺了角的那一堆，“這一批不送工部，留下修流民營的圍牆。”
趙掌櫃忍不住問：“斷了的呢？”
“砸碎鋪路。”話音剛落，陳七便招呼人搬來石錘。
斷磚被敲成碎塊，倒進營地裡最泥濘的幾處路坑。等過幾日再壓一層砂土，開春化雪時，便不至於一腳踩下去，人還站在原地，鞋卻沒了。
陸停看著三堆磚，神情逐漸複雜，“謝兄，這麼分下來，豈不是一塊都沒浪費？”
“浪費了。”謝昭瞥了一眼木槽裡剩下的磚粉，“太碎的只能重新摻進泥裡，少賣一次錢。”
陸停沉默片刻。他忽然覺得，磚落到謝昭手裡也不容易，摔碎了都不許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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