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峽攔截在即,無憂與林清雪皆屏息凝神,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欲行那雷霆一擊。小院內,劍意結界隔絕外界紛擾,唯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與體內靈力流轉的微弱嗡鳴。
然而,就在無憂潛心凝神,內視己身,試圖將剛剛突破的築基八層境界徹底穩固之時,一絲極其隱晦、卻冰冷刺骨的異樣感,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自他識海最深處鑽出!
這股感覺來得毫無徵兆,並非靈力紊亂,也非舊傷復發,而是一種源自神魂層面的、陰冷的粘滯感。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汙濁的薄紗,蒙在了他的道心之上,讓他原本堅定通透的意志,莫名地產生了一絲煩躁與動搖。
“嗯?”無憂眉頭微蹙,立刻警覺。《固神術》殘篇運轉,神識如同清泉般掃過識海,卻並未發現任何明顯的外來入侵痕跡。
但那陰冷的感覺並未消失,反而如同附骨之疽,盤桓不去。更讓他心驚的是,一些原本被壓制下去的負面念頭,竟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宗門高層的冷漠與武斷...玄枯長老那“強者為尊、弱者為罪”的冰冷話語...王長老等內奸的卑鄙陷害...同門師兄弟懷疑恐懼的目光...林清雪吐血倒飛的蒼白臉龐...乃至黑色鐵片預示中,義父獨孤無雙浴血奮戰、最終化身劍虹與敵同歸於盡的悲壯未來...
一幅幅畫面,一段段聲音,變得格外清晰,反覆在他腦海中閃現、放大!其中蘊含的憤怒、委屈、不甘、無力、恐懼...種種負面情緒被那陰冷的力量不斷催化、扭曲、放大!
彷彿有無數個充滿惡意的聲音在他心底嘶吼、低語:
“憑什麼?憑什麼你要承受這些?” “宗門負你,天下負你,何必再為他們拼命?” “變強?呵呵...再強又如何?能強過元嬰?能強過那無盡魔影?最終還不是難逃一死?” “放棄吧...掙扎有何意義?不如...”
這些念頭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試圖纏繞他的道心,將他拖入絕望與瘋狂的深淵!
無憂猛地咬緊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心魔?!”他心中駭然。
修士修煉,最懼心魔。尤其是修為快速提升或經歷巨大變故、心神動盪之時,極易被心魔所趁。他近日連番遭遇生死危機,目睹宗門黑暗,又得知未來厄訊,心神本就疲憊,此刻突破之後稍有鬆懈,竟給了心魔可乘之機!
但這心魔來得太過詭異,也太過兇猛!彷彿...被人為地引導和放大了一般!
他猛地回想起戒律堂中,玄枯長老那看似隨意、卻冰冷刺骨的目光!那輕描淡寫的一瞥,那蘊含著元嬰意志的威壓...
難道...?!
是了!定然是那老匹夫!他表面上被義父一劍驚退,實則暗中下了陰手!以他元嬰期的修為和對神魂的掌控,完全可以在那短暫的威壓交鋒中,將一絲極其隱晦歹毒的神念印記,如同種子般埋入自己受創未愈的識海深處!
這絲神念印記平時潛伏不出,一旦自己心神出現縫隙,便會立刻發作,引動自身所有負面情緒,催化成最可怕的心魔!
好毒辣的手段!好隱晦的暗算!
若非他修煉《固神術》殘篇,神識遠比同階堅韌敏銳,恐怕首到心魔徹底爆發、徹底迷失自我時,都難以察覺這絲外來的引子!
“好一個太上長老!好一個‘強者為尊’!”無憂心中怒火滔天,卻強行壓下,知道此刻憤怒只會加速心魔的侵蝕。
他立刻守定心神,《固神術》催動到極致,守護劍意也不再對外,而是向內收斂,護持住靈臺一點清明,與那不斷滋生的心魔念頭以及那絲陰冷的外來神念艱難對抗。
他的臉色變得忽明忽暗,額頭青筋跳動,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正經歷著極大的痛苦和兇險。
一旁的林清雪察覺到他的異常,睜開美眸,關切地問道:“無憂,你怎麼了?可是舊傷復發?”她並未察覺到那詭異的心魔之力,只以為無憂是傷勢未愈。
無憂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氣息,擠出一絲笑容:“無妨,只是剛剛突破,境界尚需穩固,略有波動的。”
他選擇了隱瞞。玄枯長老的暗算牽扯太大,且說出來只會讓師姐徒增擔憂,於眼下即將到來的行動無益。這心魔,必須由他自己扛過去!
林清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見無憂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只是叮囑道:“務必小心,若有不適,切不可強撐。”
無憂點頭,重新閉上雙眼,全力對抗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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