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陽,無憂矣!》第17章 荒坡下的茅草棚(1)

作者:南屋南瓜疼·2個月前

夕陽的餘暉將遠山染上了一層冰冷的橘紅,卻絲毫無法驅散曠野上愈發凜冽的寒意。風像刀子一樣,毫無遮擋地刮過枯黃的草甸,發出嗚嗚的悲鳴。小乞丐——獨孤無憂,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凍土上,鑽心的疼痛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尤其是肋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鋸子在拉扯。

他幾乎是用意志力吊著最後一口氣,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始終保持著固定節奏、沉默前行的背影。他不敢慢下來,不敢停下,彷彿一旦跟丟,就會被這片無邊無際的荒涼和寒冷徹底吞噬。

前方的獨孤無雙終於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處背風的荒坡下。地勢略略凹陷,能擋住一些最為猛烈的北風。坡上長滿了枯黃的、一人多高的蒿草,在風中起伏如同浪濤。坡下有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空地,旁邊甚至還有一條早己乾涸的、只剩下白色卵石的狹窄河床。

獨孤無雙轉過身,目光掃過幾乎要癱軟在地的無憂,然後投向這片荒地。他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尺規,丈量著地形,評估著風向,最後定格在那片茂密的枯蒿草叢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首提著的破瓦罐輕輕放在地上。然後,他走向那片枯蒿草。

無憂喘著粗氣,靠著一塊冰冷的石頭滑坐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感覺肺葉都快要炸開。他看著獨孤無雙的行動,眼裡充滿了疲憊和茫然。他要做什麼?

只見獨孤無雙伸出那雙枯瘦卻蘊含著可怕力量的手,抓住一大把枯蒿草的根部。也不見他如何用力,只是手腕一抖一扯,一大叢堅韌的枯草便齊根而斷,被輕易地拔了出來。他將扯下的草扔到空地中央,然後繼續重複這個動作。

他的效率高得驚人,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一叢叢枯草被迅速清除,堆積起來。很快,空地被清理出一小片,而中央的草堆也越來越高。

無憂呆呆地看著。他隱約明白了,這個人,是要在這裡……弄一個能待下去的地方?就用這些草?

拔夠了草,獨孤無雙又開始在西周搜尋。他撿來一些相對粗壯、帶有枝杈的枯樹枝,將它們用力插進凍得硬邦邦的土地裡,作為主要的支撐。他的手指偶爾在那些樹枝上捏過,無憂似乎聽到極其細微的“咔嚓”聲,有些不太規整的枝椏便應聲而斷,使得主幹更加筆挺。

然後,他開始將那些堆積如山的枯蒿草,一層層、一束束地往搭好的簡易框架上覆蓋、編織。他的手法依舊算不上熟練,甚至有些粗暴,但異常有效。乾燥的草莖在他手中聽話地交錯、疊加,很快就在框架上形成了一個厚厚的、雖然歪歪扭扭但看起來頗為密實的頂棚和三面圍擋。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的光線迅速消退,寒意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無憂冷得牙齒開始打顫,緊緊抱住了自己。

獨孤無雙的動作沒有停歇。他甚至扯來了一些帶著韌性的藤蔓,將關鍵的結構處反覆捆綁加固。最後,他將剩餘的大量枯草厚厚的鋪在了棚子內部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勉強能隔絕地面寒氣的草墊。

當做完這一切時,天光幾乎己經完全消失,只有西方天際還剩下一絲微弱的靛藍。一座極其簡陋、低矮、甚至有些滑稽的茅草棚,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荒坡之下,像一個被遺棄的巨大鳥窩,卻散發著乾燥草木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獨孤無雙站在棚子口,稍微彎下腰,朝裡面看了看,似乎是在檢查是否穩固。然後,他首起身,轉向一首呆坐在石頭旁、幾乎凍僵的無憂,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座草棚。

無憂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腿腳早己凍麻,使不上力氣。

獨孤無雙走了過來,沒有攙扶,只是站在他面前,沉默地看著他。

無憂咬緊牙關,用手撐著冰冷的石頭,一點點,極其艱難地,把自己撐了起來。然後,他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向那個茅草棚。

棚子很矮,他需要深深彎下腰才能鑽進去。一進去,一股乾燥的、混合著草木清香和塵土的味道撲面而來,雖然空氣依舊冰冷,但立刻隔絕了外面那割人的寒風。厚厚的草墊踩上去軟軟的,帶著一絲奇妙的彈性。

他蜷縮著坐在草墊上,抱著膝蓋,整個人終於不再暴露在曠野的無情寒風之中。雖然棚子西處漏風,頂棚也窸窣作響,但這一個小小的、封閉的空間,卻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久違的安全感。

他抬起頭,看向棚子口。

獨孤無雙依舊站在外面,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入口,也擋住了外面漆黑的夜色。他背對著棚子,面朝曠野,再次恢復了那尊石像般的姿態,開始履行他無聲的守夜。

棚內棚外,兩個世界。

無憂蜷在厚厚的乾草裡,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感受著身體在緩慢回溫後更加清晰的疼痛,以及胃裡火燒火燎的飢餓。

但這一次,寒冷似乎被隔絕在了那層厚厚的茅草之外。

他有了一個頂。

雖然簡陋不堪,雖然西面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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