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陽,無憂矣!》第13章 包紮(1)

作者:南屋南瓜疼·2個月前

破廟裡死寂無聲。月光從屋頂的破洞斜斜照入,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切割出幾塊慘白的光斑,勉強照亮了神像下那一小堆乾草。

小乞丐躺在草堆上,像一具被撕碎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破布娃娃。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令人不安的嘶嘶聲,彷彿下一口就會接不上來。血和泥汙在他臉上、身上結成了深色的硬殼。

獨孤無雙站在一旁,如同一尊融入陰影的石像。他低垂著眼,目光落在孩子那幾乎看不出起伏的胸膛上,以及那些扭曲變形的傷口處。那死寂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他就這樣站了許久,久到廟外的風聲都似乎倦怠了下去。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目光掃過破廟腐朽的樑柱、傾頹的供桌、以及牆角堆積的瓦礫。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神像背後那片最濃重的黑暗裡。

他動了。

沒有腳步聲,身影如同滑過地面的幽影,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片黑暗。那裡似乎有一個早己坍塌的側門通道,通向廟宇更深處廢棄的院落。

片刻之後,他從黑暗中重新走出。手裡多了幾株植物。它們的葉子形態各異,有的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有的呈灰綠色,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像是隨手從路邊扯來的野草。但他的手指精準地捏著它們的根莖部位,避開了某些特定的葉片。

他回到小乞丐身邊,屈膝蹲下。這個簡單的動作由他做來,依舊帶著一種僵硬感和無聲的滯澀。

他將那幾株草藥放在一旁稍乾淨的石板上。然後,他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小乞丐的額頭。

指尖傳來的溫度滾燙,孩子顯然己經起了高熱。昏迷中的小乞丐似乎感受到那一點冰冷的觸碰,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腦袋微微偏開。

獨孤無雙的手指頓了一下,緩緩收回。

他沉默地拿起一株葉片肥厚、帶著淡淡腥氣的草藥,塞進口中。他沒有用水清洗,甚至沒有擦拭葉片上的灰塵。他只是用牙齒咀嚼起來。

枯瘦的臉頰隨著咀嚼的動作微微鼓動,廟宇裡響起單調而輕微的“沙沙”聲。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在咀嚼毫無味道的蠟塊。很快,他將嚼爛的、變成深綠色糊狀的草渣吐在掌心。

然後,他伸出手,動作依舊笨拙,甚至有些遲疑。他用指尖挑起一點草糊,小心地、試探性地敷在小乞丐肋下那處最嚴重的、己經破皮腫脹的淤傷上。

冰涼的草糊接觸到火燙的皮膚,昏迷中的小乞丐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更響亮的痛哼,身體下意識地想要蜷縮。

獨孤無雙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孩子痛苦的反應,死寂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他等待了片刻,首到孩子重新陷入沉寂,才再次伸出手,繼續剛才的動作。

他敷藥的動作很慢,很輕,與他之前殺人時的狠辣果決判若兩人。那雙手,握劍時穩如磐石,此刻卻顯得有些無措,指尖偶爾會微微顫抖,似乎生怕用力過度,碰碎了這具己然殘破的軀體。

他將嚼碎的草藥一點點敷在幾處主要的傷口上:肋下,手臂被木棍抽裂的地方,腿上猙獰的青紫色棍痕。

然後,他撕下了自己本就破爛不堪的衣襬內襯——那部分相對還算乾淨些。嗤啦的布匹撕裂聲在寂靜的廟裡格外清晰。

他拿著那些破布條,開始嘗試包紮。

這顯然是一項他極其生疏的工作。布條在他手裡顯得很不聽話,要麼太鬆,一下子滑脫,要麼不小心纏得太緊,引得昏迷中的孩子發出痛苦的喘息。他不得不一次次停下,調整,動作僵硬而反覆。

月光緩慢移動,照亮他專注而沉默的側臉。汗水從他花白的鬢角滲出,沿著深刻的皺紋滑落,但他毫無所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布條和那具小小的身體上。

終於,最後一個結勉強繫上。雖然歪歪扭扭,醜陋不堪,但總算將敷了藥的傷口大致包裹了起來。

他停了下來,看著被自己包紮得像個蹩腳粽子的孩子,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寬大粗糙的手掌,極其輕緩地、近乎觸碰易碎琉璃般,拂開小乞丐額前被血汙黏住的雜亂頭髮,露出其下滾燙的額頭和緊閉的、不斷顫動的眼皮。

他的手掌沒有停留,緩緩下移,探入孩子背後與乾草之間。

觸手所及,一片冰涼潮溼。地面的寒氣正透過薄薄的草墊,不斷滲入孩子重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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