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轉頭,只見旁邊一個賣竹編器具的老丈,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眼中帶著讚許和一絲瞭然。這老丈剛才全程目睹了經過。
“出門在外,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老丈慢悠悠地編著手中的竹筐,似有所指地說道,“不過啊,該硬氣的時候也得硬氣,不然誰都當你軟柿子捏。小哥兒剛才做得對,那劉二癩子是這集市上有名的潑皮無賴,專挑面生的、看著好欺負的訛詐,你越怕他越來勁。”
無憂對這仗義執言的老丈心生好感,微微躬身道:“多謝老丈。”
“呵呵,謝什麼。”老丈擺擺手,壓低了些聲音,“不過小哥兒,看你剛才……嘿嘿,老頭子我眼神還行。聽我一句勸,在這劍城地界,稍微露點鋒芒無妨,但也別太過。這城裡頭,水渾著呢,藏龍臥虎,啥人都有。剛才那個穿藍衫子的秀才,瞧見沒?看著文弱,可不是簡單人物……”
無憂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哦?那位先生怎麼了?”
老丈似乎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嘿嘿笑了兩聲,打了個哈哈:“沒啥沒啥,老頭子我瞎猜的。總之啊,小心駛得萬年船。快走吧,天色不早了。”
無憂知道問不出更多,便再次道謝,轉身離開。走出幾步,還能聽到身後那老丈對旁邊攤主低聲感慨:“……現在的後生仔,了不得啊……”
經過這個小插曲,無憂更加謹慎。他不再多做停留,徑首出了城門。
回荒坡的路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回味著市集上發生的一切。
黑疤的恐懼,鬼娶親的傳聞,神秘文士的出現,攤主的訛詐與退縮,老丈意有所指的話語……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勾勒出劍城更復雜、更真實的輪廓。
這裡不再是單純求生乞食的冰冷叢林,而是一個力量交織、明暗湧動、機遇與危險並存的漩渦。
他握了握拳頭。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證。沒有力量,就只能像黑疤一樣苟延殘喘,或者像那個攤主一樣欺軟怕硬,甚至可能莫名其妙地捲入某些詭異事件而無力自保。
而有了力量,哪怕只是一絲,就能贏得最基本的尊重,就能化解不必要的麻煩,就能擁有探索未知的資格。
他抬頭望向荒坡下那簡陋的茅棚。
那裡,有他變強的鑰匙。
腳步不由加快了幾分。
當他回到茅棚時,獨孤無雙依舊如往常般靜坐。
無憂放下東西,默默開始準備晚飯。他將受潮的肉條重新烤乾,又煮了一罐摻雜了苦澀野菜和塊莖的糊糊。
吃飯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市集上聽到的關於“黑水坳老林子、紙人抬轎、鬼娶親”的傳聞,以及遇到那個神秘藍衫文士的事情,用最簡略的語言說了出來。他沒有新增任何自己的猜測,只是客觀陳述。
獨孤無雙默默地吃著糊糊,彷彿沒聽見。
首到吃完最後一口,他才放下碗,目光投向城外黑水坳的大致方向,死寂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不可察的波動,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少管閒事。” 他沙啞地吐出西個字,便不再言語。
無憂低下頭,心中卻有了計較。前輩沒有否認,甚至那瞬間的眼神變化……說明那傳聞恐怕並非空穴來風。而那“少管閒事”,既是警告,也側面印證了其中確有危險。
至於那藍衫文士,獨孤無雙則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彷彿根本不值得關注。
夜色漸深。
無憂躺在草墊上,懷裡那塊黑鐵片散發著恆定的微熱。他聽著曠野的風聲,心中對力量的渴望,變得更加迫切和清晰。
他要更快地變強。
強到足以無懼任何市井潑皮。 強到足以坦然面對任何神秘修士。 強到……或許有一天,能去探一探那些所謂的“閒事”,看看那迷霧之後,究竟藏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