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沉重的沉默壓垮時,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是轉身,只是頭顱極其微小的一個偏轉角度,使得一縷夕陽的餘暉,恰好照亮了他小半邊臉頰的輪廓和……那隻隱藏在陰影與亂髮下的、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
那眼眸,並未看向無憂,而是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裡面沒有了那夜毀天滅地的痛苦與瘋狂,只剩下一種更深沉的、無邊無際的……寂寥與疲憊。
彷彿穿越了萬載時光,看盡了人世滄桑,最終只餘下一片荒蕪。
他就這樣望著虛空,沉默了許久許久。
久到無憂腿腳發麻,幾乎要站立不住。
終於,那兩片乾裂的嘴唇,極其緩慢地翕動了一下,吐出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字:
“……準。”
只有一個字。
輕飄飄的一個字。
卻如同驚雷,在無憂耳邊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依舊沒有回頭的背影。準……準了?前輩他……同意了?
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衝得他頭暈目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還不等這驚喜完全綻放,獨孤無雙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般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重量:
“踏出此門,生死……自負。”
話音落下,那瀰漫在棚內的冰冷寒意驟然消失無蹤。獨孤無雙的頭顱緩緩轉回,再次徹底融入了面前的陰影之中,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彷彿他剛才給出的,不是一個許可,而是一道劃下的界限,一個冰冷的預言。
無憂呆呆地站在原地,狂喜的心潮尚未退去,卻被那最後七個字砸得心生寒意。
踏出此門,生死自負。
這意味著,從他決定去參加考核的那一刻起,前路所有的艱難險阻,都將由他自己一人面對。前輩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在他瀕死時出手相救。
這是一條真正需要他自己去闖的、佈滿荊棘甚至可能是絕境的路。
無憂看著那重新歸於徹底沉寂、彷彿與世界隔絕的背影,心中的激動慢慢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而沉重的情愫。
他明白了。
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對著那個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前輩成全。”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望。”
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他都會去闖。
為了自己,也為了……或許有朝一日,能真正有資格,站在這個男人的身旁。
他首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沉默的背影,轉身走出了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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