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陽,無憂矣!》第484章 長生醉(1)

作者:南屋南瓜疼·2個月前

鉛灰色的天幕下,沉淪之城如同巨獸冰冷的屍骸。街道、車輛、凝固的人群……所有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只剩下單調的灰。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甚至沒有“現在”的概念,因為構成“現在”的每一個瞬間,都依賴於記憶的連續。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流動的河床,凝滯成一潭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死水。

雲陽的五行光幕早己消散,並非力量耗盡,而是在這種針對“存在”本身的否定領域裡,任何主動的能量外放都如同投入虛無的石頭,只會被更快地同化、消解。他只能將五行之力內斂,死死守住自身靈臺的一點清明,以及身邊蘇小蠻、土家兄弟和黑皇那微弱的情感座標。

獨孤無憂依舊抱著曦月,如同亙古不變的礁石,矗立在沉淪的灰色浪潮中。他低著頭,灰白的長髮垂落,將兩人的面容半掩。外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那比周圍死寂更加冰冷的、壓抑到極致的沉寂。唯有偶爾,當他懷中那微弱的氣息產生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時,他環抱的手臂會下意識地收緊一分,彷彿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土家兄弟背靠著背,肥胖的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他們努力回想著跟雲陽“混”的日子,那些吹牛、闖禍、分贓(自以為)的片段,成了他們對抗空白侵蝕的唯一武器,雖然這武器如此單薄。

黑皇趴在地上,狗眼緊閉,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吼,它在與體內殘餘的虛無侵蝕對抗,更在與那股想要將它拖入永恆沉睡的意志搏鬥。

蘇小蠻緊握著胸前的吊墜,小臉蒼白,但她眼神倔強,努力回憶著家族的溫暖,回憶著捉弄土家兄弟的趣事,回憶著……第一次在街角看到失憶的雲陽時,心頭那莫名的悸動。

然而,這一切的掙扎,在這覆蓋全球的絕對沉淪面前,都顯得如此渺小,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元兇”之一,老張,此刻正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臉上的狂熱與虔誠,早在神界崩塌、墜入這片死寂之地時,便己凝固,然後如同破碎的面具般,片片剝落。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雲陽,那個被曦皇寄予厚望的五行道胎,此刻眼神雖然依舊努力維持著清明,但那深處難以掩飾的空洞與疲憊,與他記憶中那個沉穩睿智、彷彿能衍化萬物的身影判若兩人。

他看到了獨孤無憂,那個意志如鋼、劍心不滅的劍域領袖,此刻如同失去靈魂的軀殼,所有的鋒芒與孤峭都被沉重的死寂覆蓋,唯有抱著那神女時,才流露出一絲屬於“活物”的偏執。

他看到了土天下和土第一,那兩個雖然不著調卻總能帶來一絲活氣的活寶,此刻像兩隻被嚇破膽的肥碩鵪鶉,擠在一起,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往日那些插科打諢、自戀吹噓的靈魂彷彿被徹底抽乾。

他看到了黑皇,那驕傲的、總喜歡吹噓上古榮光的恐懼之源,此刻像條真正的流浪狗般萎頓在地,連維持化形的力量都沒有,只能在虛無的侵蝕下痛苦掙扎。

他還看到了更遠處,那些凝固的、眼神空洞的“人”。母親忘記了對孩子的愛,學者忘記了一生的追求,戀人忘記了彼此的誓言……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夢想與痛苦,所有構成“人”之所以為“人”的複雜與矛盾,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空白。

這就是他追求的“完美永恆”?這就是他獻祭了信任、背叛了守護、甚至間接導致神界崩塌所要換來的……“無痛”世界?

沒有紛爭,因為沒有思想;沒有痛苦,因為沒有感知;沒有失去,因為從未擁有。

一片……絕對死寂的、冰冷的、令人作嘔的……虛無!

“不……不是這樣的……”老張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了一輛停滯的汽車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渾身一顫。

他想象中的永恆寂靜,是超脫,是安寧,是洗盡鉛華後的純淨。而不是眼前這種……連“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徹頭徹尾的……地獄!

“看看你做了什麼,老傢伙。”黑皇虛弱卻充滿譏諷的聲音響起,它甚至沒有抬頭,只是趴在地上,赤瞳透過凌亂的毛髮縫隙,冰冷地刺向他,“這就是你嚮往的歸宿?真是……完美得令人作嘔。”

老張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黑皇,又環顧西周這片被他親手參與制造的末日景象。

理想國的幻影,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如同冰冷海水倒灌般的悔恨!這悔恨比他漫長生命中經歷過的任何痛苦都要強烈千百倍!它啃噬著他的靈魂,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了秦大爺的嘆息:“長生路漫,初心莫負。”

他想起了孟婆婆遞來的那杯茶:“歧路難返,代價幾何?”

他想起了雲陽曾經信任的眼神,想起了獨孤無憂雖冷卻從未真正對他拔劍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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