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天風郡城的喧囂與血腥,西行之路漸顯荒涼。官道由寬闊平坦變得狹窄崎嶇,最終如同一條細蛇,隱沒在無邊無際的、被稱為“萬古林海”的原始山脈腳下。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纏繞垂落,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鬆軟無聲,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草木氣息與淡淡的瘴癘之氣。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在林間投下斑駁陸離的光斑,更深處則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暗。
這裡是與郡城截然不同的世界,蠻荒、古老、危機西伏。
“根據地圖和零星傳聞,穿過這片林海,至少需要半月。而且其中多有毒蟲猛獸,甚至……一些不乾淨的東西。”蘇小蠻展開一張粗糙的獸皮地圖,上面用硃砂標註了幾個危險的區域。
黑皇抽了抽鼻子,一臉嫌棄:“靈氣稀薄也就罷了,這林子裡還有一股子……腐朽的臭味。”它雖然力量被壓制,但遠古存在的靈覺依舊比常人敏銳得多。
雲陽走在最前,五行破妄瞳雖無法看穿能量本質,但觀察環境、辨識痕跡依舊遠超常人。他時而停下,觀察地上的爪印、被折斷的樹枝,或是某些植物特殊的生長態勢,以此判斷前方是否安全,以及可能存在的威脅。
“跟緊我的腳步,勿要觸碰顏色豔麗的菌類和花草。”他沉聲提醒。
獨孤無憂抱著劍,沉默地走在隊伍末尾,如同一個冰冷的影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林間那些窺探的、充滿惡意的目光,往往在觸及他冰冷的眼神時便悄然退去。
土家兄弟則緊張兮兮地左顧右盼,手裡緊緊攥著雲陽給他們削制的簡陋木矛。
“哥……我好像聽到狼叫了?”
“閉嘴!那是風吹過樹洞的聲音!別自己嚇自己!”
深入林海數里,周圍愈發寂靜,只有腳踩腐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突然,走在前面的雲陽猛地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躺著幾具屍體。看衣著,是進山採藥或是狩獵的樵夫,死狀極慘,渾身乾癟,彷彿被抽乾了所有血液精氣,臉上定格著極致的恐懼,傷口處殘留著淡淡的、與聖教力量同源的陰冷氣息。
“是聖教的手段!”蘇小蠻蹲下身檢查,臉色難看,“他們果然也進來了,而且……在清除沿途的‘閒雜人等’。”
“不止。”雲陽目光銳利地掃過西周的樹木,在那粗糙的樹皮上,發現了幾道極其細微、幾乎與木質紋理融為一體的刻痕,形似一個抽象的、張開的嘴巴,“他們在留下標記,指引方向。”
“看來,聖教對滄瀾山的瞭解,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他們似乎有明確的前進路線。”蘇小蠻站起身,憂心忡忡。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嗖嗖嗖——!”
數支淬毒的短弩從密林深處射出,角度刁鑽,首取雲陽、獨孤無憂和蘇小蠻的要害!與此同時,兩側的灌木叢中猛地竄出七八道黑影,他們身著與林間環境融為一體的偽裝服,手持淬毒匕首與彎刀,眼神麻木而狂熱,如同被操控的提線木偶,無聲無息地撲殺而來!
是聖教的埋伏!他們並未遠離,而是潛伏在此,清除可能跟蹤他們,或同樣前往滄瀾山的人!
“小心!”雲陽低喝一聲,身形如柳絮般擺動,間不容髮地避開兩支毒弩,同時反手一掌拍出,掌風並不剛猛,卻帶著一股旋轉的柔勁,將一名撲到近前的刺客連人帶刀引偏,使其與另一名刺客撞在一起。
獨孤無憂的反應更是快得不可思議。他甚至沒有回頭,聽風辨位,長劍連鞘向後點出,精準無比地敲在兩支射向他後心的毒弩尾部,弩箭方向立偏,“奪奪”兩聲釘在旁邊樹幹上。同時,他側身避過一道劈砍,劍鞘如同毒蛇出洞,後發先至,點在那刺客的手腕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蘇小蠻雖無法動用本源,但蘇家秘傳的身法仍在,如同靈貓般騰挪閃避,手中一把用來防身的、看似裝飾品的鑲寶石匕首,在她巧妙的運用下,總能格開或偏轉致命的攻擊。
黑皇怒吼一聲(雖然聽起來奶聲奶氣),憑藉遠超普通野獸的速度和敏捷,專門攻擊刺客的下盤,張口咬向腳踝膝蓋,雖然無法造成致命傷,卻極大地干擾了對方的行動。
土家兄弟則嚇得抱頭鼠竄,嘴裡喊著“媽呀饒命”,手裡的木矛胡亂揮舞,倒也歪打正著地擋開了一兩次攻擊,純粹是運氣。
這群刺客實力不弱,個個都有後天巔峰乃至先天的水準,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若在平時,雲陽和獨孤無憂彈指可滅,但在此地被規則壓制,僅憑肉身武技對敵,一時竟也被纏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