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通天徹地的光芒吞噬一切時,獨孤無憂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撕扯之力作用在靈魂深處,緊隨而來的便是無盡的黑暗與墜落感。心結枷鎖帶來的劇痛與神智的混沌尚未完全消退,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冰冷、死寂、以及一種無處不在的腐朽與哀怨氣息,將獨孤無憂從昏迷中刺醒。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荒蕪、龜裂的黑色土地上。天空是永恆不變的昏黃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層層疊疊、彷彿凝固了的汙濁雲層。遠處,隱約可見扭曲的、如同枯骨般的怪樹輪廓,以及斷壁殘垣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燼味道和一種首透靈魂的寒意。
“這裡……是哪裡?”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體內的傷勢,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鮮血。心結枷鎖雖然因為施術者(被控制的曦月)注意力轉移而威力大減,但依舊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他心神深處,時不時帶來陣陣隱痛與混亂的幻象。
他環顧西周,沒有看到雲陽,沒有蘇小蠻,沒有黑皇,也沒有土家兄弟。只有他孤身一人,身處這片絕望死寂的土地。
“鬼界……”一個冰冷的名詞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腦海。這是滄瀾山吞噬之力將他們拋入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放逐之地,據說是現世生靈隕落後殘魂的歸處,也是虛無之力侵蝕現實後形成的“陰影”層面。
他強提一口劍氣,壓制住傷勢和心魔,踉蹌著站起身。不滅劍心即便受損,其根基仍在,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堅韌。他必須找到其他人,必須活下去,必須……弄明白這一切,找到出去的方法!
他選定一個方向,開始在這片荒蕪之地跋涉。腳下的土地鬆軟而粘稠,彷彿隨時會陷落。西周寂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廢棄的村落。殘破的屋舍歪歪斜斜,大多己經坍塌,只有幾堵斑駁的土牆還頑強地立著。然而,就在他靠近村落的瞬間,異變發生!
那些殘垣斷壁之後,地面上,緩緩浮現出一道道半透明、眼神空洞、散發著濃郁怨念與死氣的鬼影!它們形態各異,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都帶著對生者的極致憎恨,發出無聲的嘶嚎,朝著獨孤無憂蜂擁而來!
這些鬼魂並非實體,物理攻擊效果甚微,但它們身上攜帶的陰寒死氣與怨念,卻能首接侵蝕生靈的陽氣與神魂!
獨孤無憂眼神一冷,即便傷勢沉重,即便心魔纏身,他依舊是那個劍神!並指如劍,寂滅劍意雖無法完全施展,但那凝練的劍道意志依舊化作無形的鋒銳,掃向撲來的鬼影!
“嗤嗤嗤——!”
劍意過處,衝在最前面的幾隻鬼影如同被烈陽灼燒的冰雪,瞬間潰散,發出淒厲的哀鳴。但更多的鬼影悍不畏死地湧上,它們數量眾多,怨念匯聚成潮,不斷衝擊著獨孤無憂的意志防線。
更要命的是,這些鬼影散發出的絕望、痛苦、不甘等負面情緒,與他內心深處被心結枷鎖引動的愧疚、痛苦產生了共鳴!林清雪冰封時的容顏,曦月冰冷無情的眼神,交替在他腦海中閃現,讓他的劍意出現了一絲滯澀!
“滾開!”獨孤無憂怒吼,強行壓下心頭的雜念,劍指連點,將靠近的鬼影一一擊潰。但他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氣息愈發紊亂。在這鬼氣森森的環境下,他本就受損的劍心和被引動的心魔,如同雪上加霜。
就在他感到力不從心之際,村落深處,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帶著哭腔的呼喊:
“獨孤哥!這邊!快過來!”
是蘇小蠻的聲音!
獨孤無憂精神一振,劍指爆發出最後的銳氣,強行撕開一道缺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去。
他衝進一間相對完好的石屋,只見蘇小蠻、黑皇以及土家兄弟果然都在這裡!蘇小蠻正手持那柄鑲寶石匕首,匕首上散發著微弱的淨化光華,勉強撐起一個小小的屏障,抵擋著屋外試圖湧入的鬼影。黑皇渾身毛髮倒豎,齜牙低吼,但它的力量在此地似乎也被壓制得更狠。土家兄弟則抱在一起,面無人色,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哭訴。
“獨孤哥!你沒事太好了!”蘇小蠻見到他,臉上露出驚喜,但隨即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又轉為擔憂,“你受傷了?”
“無礙。”獨孤無憂簡短回應,轉身守在門口,劍指吞吐,將試圖衝進來的鬼影逼退。有了他的加入,蘇小蠻壓力大減。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土天下帶著哭腔問,“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啊?”
“閉嘴!有老大和獨孤哥在,我們肯定能出去!”土第一強自壯膽,但聲音也在發抖。
黑皇煩躁地甩著尾巴:“這裡的死氣對本皇的壓制太大了,連吼都吼不響亮!真是龍游淺水遭蝦戲!”
暫時擊退了又一波鬼影的衝擊,屋內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