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上,粘稠的“衰朽之息”雖被鍾馗以混元之力震退,但那股陰冷汙穢的法則侵蝕感,卻如跗骨之蛆,仍在他持劍的右臂經脈中隱隱作痛。七星寶劍劍鋒沾染的幾縷黑漬,正緩緩蠕動,試圖向劍身深處鑽去,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鍾馗虯髯戟張,怒目圓睜,猛地將寶劍往地上一頓!
“呔!邪祟汙穢,也敢玷汙某家法劍!”
他左手掐訣,右手劍指在劍身上急速劃過,口中暴喝:“天地正法,神劍自清!疾!”
劍身七點寒星驟然爆發出刺目青芒,一股堂皇浩然的破邪劍意自劍體內部迸發,與那蠕動的黑漬激烈交鋒。數息之後,黑漬在清越劍鳴中被徹底震散、蒸發。但鍾馗心知,這不過是對方隨手施為的餘毒,真正的威脅,是那陶罐中深不見底的病厄本源。
帕那刻亞枯槁的臉上,那抹扭曲的笑意愈發明顯。她將破舊陶罐微微托起,如同欣賞一件藝術品般,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罐身那些彷彿天然形成的、象徵各種病痛症狀的詭異紋路。
“煞神,你的劍很利,你的正氣很純。”她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但你可知道,這世間最鋒利的‘劍’,往往並非金鐵所鑄?絕望、痛苦、對健康的渴望與對衰敗的恐懼這些心念交織成的無形之刃,才是最能切割生命光輝的東西。”
她話音陡然轉厲:“便讓你見識一下,眾生積鬱之‘病’,化為何形!”
話音未落,她雙手捧住陶罐,將其高舉過頭,口中唸誦起古老而晦澀的咒文。那咒文並非任何一種現存語言,更像是無數病中呻吟、臨終喘息、絕望哀嚎糅合而成的褻瀆之音!
嗡——!
陶罐劇烈震顫,罐口不再滴淌黑水,而是噴湧出濃稠如實質的灰黑色煙瘴!這煙瘴迅速瀰漫,不僅限於擂臺,甚至隱隱有突破屏障、向外擴散的趨勢!煙瘴之中,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時隱時現,有高燒囈語的孩童,有癰疽潰爛的傷兵,有癆病咯血的老人,有瘟疫中渾身黑斑的垂死者這些並非幻象,而是帕那刻亞從無盡歲月中收集的、最深刻痛苦的意念顯化!
灰黑煙瘴瞬間籠罩了整個擂臺,將鍾馗吞沒其中!領域之內,光線昏暗,空氣汙濁粘滯,充斥著刺鼻的藥石與腐壞混合的氣味。更可怕的是,那無數痛苦面孔發出的無聲哀嚎,形成了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負面精神衝擊,不斷試圖瓦解戰意,誘發內心對病痛與死亡的恐懼!
鍾馗身處瘴中,只覺周身護體正氣被急速消耗,皮膚傳來陣陣麻癢刺痛,呼吸間肺腑隱隱不適,眼前甚至偶爾閃過自己病臥床榻、法力消散的幻覺。這領域不僅能侵蝕肉體,更能直接攻擊“健康”與“強大”的概念本身!
“雕蟲小技,也敢惑某家心神!”鍾馗怒吼一聲,聲如洪鐘,強行震散侵襲的負面意念。他深知絕不能被困在這領域中被動消耗。
他猛地將七星寶劍插在身前,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周身官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背後那尊青面獠牙、卻雙目如電的鬼王法相再次顯現,且比之前更加凝實,幾乎化為半實體!
“爾等遊魂苦痛,生前受盡病厄折磨,死後殘念仍被邪神拘役,不得安寧!可悲!可嘆!”鍾馗聲如雷霆,竟是對著領域中那些痛苦面孔呵斥,“然,殘念助紂為虐,侵襲生者,便是罪過!某家鍾馗,奉天命執掌陰陽律法,今日便替爾等——斷此孽債,送歸本源!”
他竟是要“審判”這些被拘役的痛苦意念!
鍾馗結印的雙手猛然向前一推!背後鬼王法相同步動作,張口發出一聲震懾幽冥的咆哮!一股迥異於浩然正氣、卻同樣威嚴堂皇的冥府律令之力,以鍾馗為中心轟然擴散!
這律令之力並非攻擊那些痛苦面孔,而是在整個“百病陳列館”領域中,強行架構起一座虛幻的、充滿威嚴感的森羅殿虛影!殿上高懸“善惡有報”匾額,兩側隱約有牛頭馬面、黑白無常等陰差虛影侍立!
鍾馗本人立於殿中,宛如主審判官,官威赫赫,凜然不可侵犯!他左手虛託,一本朦朧的《生死簿》虛影浮現;右手並指如筆,凌空書寫!
“以吾天師之名,引冥府律例:凡受病痛而歿,殘念本屬無辜,然受邪神拘役為害,其行有虧,其質染穢!今判——”鍾馗目光如電,掃過領域內那些哀嚎的面孔,“剝離邪神拘役之痕,淨化沾染之穢,返爾等痛苦本源之純粹,歸入天地輪迴,不得滯留為患!”
“判”字出口,森羅殿虛影光芒大放!無數道纖細卻堅韌的黑色鎖鏈(冥府法則所化)自虛空中射出,精準地纏繞上領域中每一個痛苦面孔!這些鎖鏈並非束縛,而是在進行一種玄奧的法則剝離與概念淨化!
滋滋滋——!
痛苦面孔與帕那刻亞陶罐之間的聯絡被鎖鏈強行切斷、剝離!面孔上的痛苦表情在剝離過程中逐漸變得平和、模糊,最終化為縷縷最原始的、不含任何邪神意志的“痛苦記憶流光”,被鎖鏈牽引著,投入森羅殿深處一個旋轉的輪迴漩渦虛影中,消失不見。
每淨化一個痛苦面孔,帕那刻亞的“百病陳列館”領域就黯淡、稀薄一分,那陶罐的震動也劇烈一分!
“你你竟敢淨化我的收藏!”帕那刻亞發出驚怒交加的尖嘯。這些痛苦意念是她神力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她施展許多強大病疫神通的媒介!鍾馗這一手“酆都喚鬼律”,直指她領域的根基!
“邪神!爾以眾生苦痛為食,拘役殘念為兵,天理難容!”鍾馗鬚髮皆張,判官筆虛影凌空疾書,“今日某家便判你——拘役殘靈、散播瘟瘴之罪!當受冥火煉魂,以儆效尤!”
他劍指猛然指向帕那刻亞手中陶罐:“律令·冥火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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