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黑暗中持續了片刻。
終於,那為首者開口了。聲音出乎意料地年輕,甚至帶著一絲清越,卻異常平靜,彷彿不帶任何感情,穿透夜色,清晰地傳入阿憂耳中:
“獨孤無憂。”
阿憂的腦海“嗡”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擊了一下!獨孤……無憂?這是……他的名字?那個在雨巷中,雲陽似乎提及,卻又未曾完全點明的……真名?
這個陌生人,怎麼會知道?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震驚、茫然、戒備、還有一絲莫名的悸動,交織在一起,堵住了他的喉嚨。
“不用回答。”那年輕人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我知道你失憶了。也知道你身上帶著‘歸零之印’,還有那把……‘鑰匙’。”
歸零之印?鑰匙?是指木劍?還是銅鏡?阿憂完全聽不懂。
“趙瘸子是無辜的。”年輕人的話題驟然一轉,切入阿憂此刻最關心的問題,“殺張彪的,是‘黑水幫’的人。他們受僱於鎮外‘臥牛崗’的土匪頭子‘過山風’。張彪欠了‘過山風’一大筆賭債,還不上,又仗著在鎮上有些勢力,想賴賬。‘過山風’便派了黑水幫的殺手,用趙瘸子的刀做了他,順便嫁禍,一是除掉張彪這個麻煩,二是……試探。”
“試探什麼?”阿憂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緊繃。
“試探你。”年輕人的目光,似乎穿透兜帽,落在了阿憂腰間的木劍上,“也試探……這青牛鎮的水,到底有多深。看看會不會有人,為了保一個無辜的鐵匠,跳出來。”
阿憂心中寒意更甚。這一切,果然不是偶然!是衝著他來的?還是衝著他身上的東西?
“你是誰?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阿憂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問道。
年輕人沉默了一下。夜風吹動他的斗篷下襬,獵獵作響。
“你可以叫我‘影’。”他緩緩道,“至於為什麼告訴你……因為,趙瘸子不該死。青牛鎮,也不該因為某些人的貪念和試探,被攪得天翻地覆。”
他的話語中,似乎隱含著一絲極其淡薄的……維護之意?但阿憂不敢確定。
“黑水幫的人,現在在哪?證據呢?”阿憂追問,手按在了懷中的深藍色布條上。
“證據?”影似乎輕笑了一聲,很輕微,幾乎聽不真切,“你懷裡那塊布,就是黑水幫殺手慣常穿戴的‘夜行衣’的料子,鎮上布莊沒有這種染色。至於人在哪……”他頓了頓,“己經走了。做完事,拿了錢,自然不會留在這是非之地。不過,他們留下了一個‘記號’,在張彪家後巷牆角的第三塊青石板下,埋著一枚‘黑水令’。那是他們的規矩,也是嫁禍後留的‘退路’,必要時可反咬僱主一口。你找到它,交給里正,或任何能主事的人,趙瘸子的嫌疑自可洗脫。”
阿憂飛快地記下。黑水令,青石板下。
“你……為什麼要幫我?”阿憂依舊無法完全相信這個神秘的“影”。這一切太順利,太像是安排好的。
“幫你?”影的語氣依舊平淡,“算是吧。不過,更多的,是幫我自己。”他微微側頭,似乎在傾聽遠處的什麼聲音,“青牛鎮,比你想象的要複雜。這裡平靜太久了,久到有些人忘了敬畏,也忘了……有些東西,是不能碰的。”
他的話語裡,似乎蘊含著更深的意味。
“拿著這個。”影忽然抬手,一道細小的黑影破空而來,速度不快,卻精準地落在了阿憂腳前的地上,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
阿憂低頭看去,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顏色暗沉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他完全不認識的符號。
“若遇到無法解決的危險,或是有關於你‘過去’的線索需要追查,捏碎它。”影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我會知道。但記住,機會只有一次。”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來時的黑暗走去。他身後的兩個身影,如同鬼魅般跟上,三人迅速融入深巷的陰影中,腳步聲幾不可聞,很快便消失不見。
巷子裡,重新只剩下阿憂一人,和那無邊的黑暗與寂靜。
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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