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露凝草尖。
阿憂站在幽谷出口附近那片石柱迷陣的邊緣,最後一次回頭,望向山谷深處。薄霧繚繞間,那些古樸的屋舍、清冽的潭水、以及遠處星火池方向隱約的銀藍光暈,都變得朦朧而遙遠,如同一個即將醒來的夢境。
三日的休憩,短暫卻至關重要。觀星司提供的藥食和這山谷純淨的靈氣,讓他勉強穩住了星火淬鍊後那搖搖欲墜的身體狀態。雖然生命本源的巨大虧空依舊如同無底深淵,真氣恢復寥寥,肉身也依舊脆弱,但蝕魂蠱的陰毒已除,神魂的“琉璃”鍍上了堅韌的銀邊,對星辰之力的感知和親和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他獲得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幾樣實用的器具,以及關於時間、關於天機谷、關於“影”的諸多關鍵資訊。
這些,都是他繼續走下去的資本。
“準備好了?”
司辰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他依舊是一身素白,彷彿不沾塵世煙火,晨霧在他身周緩緩流淌。白麵具“影”沉默地立在他身後半步,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
“嗯。”阿憂轉回身,點了點頭。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語氣平穩了許多,“多謝先生這幾日的收留與指點。”
“各取所需,不必掛懷。”司辰淡淡道,那雙淡灰色的眼眸“望”著阿憂,彷彿能穿透他新生的皮囊,看到內裡依舊千瘡百孔的真實,“你的狀態,比預想中穩固得快些。但切記,這只是表象。星火淬鍊的後勁猶在,接下來幾日,你的身體會進入一個緩慢的適應與調整期,可能會有反覆。儘量避免激烈戰鬥,若有不適,及時調息。”
“晚輩明白。”阿憂鄭重應下。他自己也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新生的、微弱的星辰本源,與舊有的框架之間,還在進行著細微的摩擦與磨合,需要時間來沉澱。
司辰不再多言,抬手,指向迷陣之外,那被濃密原始叢林覆蓋的蒼梧山脈方向。
“出谷之後,你有兩條路。”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劃,彷彿勾勒出一幅無形的輿圖。
“其一,按我給你的路線圖,避開主要官道和已知的哨卡,直接北上,穿越三百里蒼梧山脈外圍,抵達天機谷勢力範圍的邊緣‘隱霧峰’。這條路相對直接,風險主要來自山中兇獸、毒瘴,以及可能存在的、璇璣子佈下的外圍眼線。以你現在的隱匿能力和路線圖指引,小心應對,或有七成把握安全抵達。”
“其二,”司辰的手指微微偏轉,指向西南方向,“繞道百里,先往‘墜星湖’。那裡近期星力異常,或有對你有用的東西,也可能吸引其他勢力,包括……你那位失散的同伴,或許會前往類似地方尋找線索或機緣。但相應的,風險倍增。你可能會遇到同樣覬覦湖中之物的江湖客、賞金獵人,甚至朝廷或暗香閣的探子。”
他放下手,看向阿憂:“如何選擇,在你。我觀星司只提供資訊與有限的幫助,不干涉‘變數’自身的軌跡。”
阿憂幾乎沒有猶豫。
“我去墜星湖。”
司辰的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選擇。“為了可能的機緣,還是為了尋人?”
“都有。”阿憂坦然道,“蘇姑娘因我而失散,下落不明,我無法置之不理。墜星湖若有星辰相關之物,或許真對晚晚或我自身有用。即便沒有,那裡若真吸引多方勢力,或許也能打探到一些關於天機谷、關於柳如是,乃至蘇姑娘下落的訊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先生兩次提及此地,想必也有深意。”
司辰不置可否,只是道:“既然你意已決,便依此而行。‘影’會暗中護送你出谷,並在你抵達墜星湖外圍區域前,確保你至少不會死於那些無關緊要的雜兵或意外。之後,便需你自行應對了。”
“多謝。”阿憂再次道謝。有“影”這樣的存在暗中護送一段,無疑是雪中送炭。
司辰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遞給阿憂。
一樣是那捲暗黃色的、繪有精密路線的卷軸。另一樣,是一個小小的、用不知名皮革縫製的貼身口袋,裡面似乎裝著幾樣硬物。
“卷軸你已看過,路線牢記心中後,最好毀去。”司辰叮囑,“這口袋裡的,是三枚‘匿星符’,和你之前見過的‘留影石’略有不同,品質更好一些,感應距離稍遠,記錄也更清晰。另外,還有一小塊‘引星石’,若在墜星湖附近,它會對濃郁的星辰之力產生微弱共鳴,或許能幫你找到湖中最核心的區域。但記住,共鳴越強,往往也意味著能量越狂暴,危險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