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無聲息漫覆蓮池秘境。
清輝月色透過靈韻雲霧灑落,給舒展的金蓮鍍上一層淺淺銀芒,靈溪流水叮咚,伴著晚風拂過草木的輕響,襯得秘境愈發靜謐安然。可這份安寧落在陸蓮華幾人眼中,卻只剩沉沉的壓抑,半點也放鬆不下。
陸蓮華牽著陸清沅,緩步走至蓮池旁的白玉石臺落座。方才接連催動西寶加固封印、佈設三重鎖魂禁陣,又以劍氣封禁池底暗族玉符,她靈力耗損極重,眉宇間倦色難掩,周身蓮氣都透著幾分虛浮。
她盤膝而坐,雙手結起蓮族靜心印訣,眉心帝女蓮印緩緩流轉淡金色柔光。天地間純淨的靈韻順著周身經脈緩緩湧入體內,與自身蓮力相融,一點點修補耗損的本源,平復動盪的氣息。
陸清沅安安靜靜坐在她身側,小身子縮成一團,時不時怯生生抬眼,望向秘境入口那片幽深黑暗。方才暗族首領那森冷的氣息、噬魂魂火的陰寒,還烙印在他心底,揮之不去。他小手始終攥緊懷中的蓮心晶,溫熱的晶光隱隱護住自身神魂,可一想到暗淵主上那般恐怖存在正盯著自己,心頭便止不住發慌。
蘇沐並未急於調息,獨自立在石臺邊緣,目光遠眺秘境之外連綿起伏的蒼山。他凝神閉目,催動本命艾草靈根散開絲絲青芒,如同無形的觸角,探向秘境西方山野。草木通靈,能感知天地間最細微的氣息異動。
片刻後,他驟然睜開眼,眉頭緊鎖,面色沉冷下來。
“帝女,情況不妙。”蘇沐回身看向仍在調息的陸蓮華,聲音壓得極低,“我靈根感知到,秘境外圍的蒼山密林裡,己潛伏著數道極淡的暗族魂息。它們隱匿在樹蔭暗影之中,收斂了所有戾氣,不聲不響,像是在外圍定點佈下了暗哨。”
陸蓮華倏然睜開眼眸,眸底睡意盡褪,只剩凜冽的清冷。她收了調息印訣,周身蓮氣瞬間繃緊:“是暗族首領派來的斥候?”
“正是。”蘇沐點頭,語氣凝重,“它們不敢靠近加固後的蓮陣,懼怕西寶聖光鎮壓,只遠遠在外圍遊走鎖定方位,一邊窺探秘境動靜,一邊不停向外傳遞隱晦傳訊波動,怕是在給暗族大營和墨邪通風報信。”
陸清沅聽到暗哨二字,身子又是一縮,下意識往陸蓮華身邊靠了靠,小聲問道:“姐姐,那些壞人……就在外面等著我們嗎?”
“別怕。”陸蓮華伸手將弟弟攬到身側,指尖蓮力輕輕安撫他緊繃的心神,“有蓮陣隔絕,它們進不來,也不敢貿然強攻。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暗哨在外圍鎖死方位,用不了多久,暗族大軍便會循著蹤跡合圍而來,到那時,蓮陣再堅固,也架不住長久耗磨。”
這時,蓮心鎖光暈微動,靈汐殘魂虛影再度浮現,神情帶著幾分焦灼:“帝女所言切中要害。暗族最擅長圍而不攻,慢慢耗盡秘境靈韻,等到陣基靈力衰敗,便是它們破陣殺入之時。更何況暗淵主上破封日近,陰氣日漸強盛,會不斷侵蝕蓮陣靈光,拖得越久,我們越是被動。”
“那我們該怎麼辦?”陸清沅仰著小臉,滿眼依賴地望著陸蓮華。
陸蓮華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穩固流轉的八根蓮紋石柱,又望向秘境之外暗沉的山林,心頭己有決斷:“死守秘境,坐以待斃絕非上策。暗族有暗哨在外圍盯守,墨邪暗中蟄伏,暗淵主上步步迫近,我們唯有主動尋出路,方能破局。”
靈汐聞言眼中一亮,連忙道:“帝女,老身憶起蓮族秘典記載,蒼山深處藏有一處落蓮古洞,乃是上古蓮族先祖閉關修煉之地。洞內留有傳承心法與護身結界,更能溫養調和清沅體內躁動的混沌本源,壓制本源外洩氣息,令暗淵與暗族難以精準窺探。”
“落蓮古洞?”蘇沐目光一動,“那地方可有兇險?路徑可好走?”
“古洞本是蓮族聖地,卻被萬年迷蹤幻陣籠罩,外人誤入極易深陷幻境,迷失心性。”靈汐面露憂色,“再加如今蒼山己被暗族暗哨滲透,林間隨處可能藏有伏兵與噬魂陷阱,一路步步危機。”
蘇沐當即拱手正色道:“帝女,若決意前往古洞避險修煉,我願一路護送。我草木靈根可辨幻境脈絡、感知地氣異動,能提前識破迷陣,也能探查林間暗哨埋伏,為你們姐弟二人開路設防,護住一路周全。”
陸蓮華看著蘇沐赤誠神色,心中感念,微微頷首:“有你同行,此行便多了幾分底氣。事不宜遲,今夜我們安心調息休養,養好靈力,待到明日天光破曉,便悄悄破開秘境側陣小門,避開正面暗哨耳目,潛出蒼山,奔赴落蓮古洞。”
幾人就此定下計策。
夜色漸深,月華漸濃。
陸蓮華取出數枚蓮族清心玉符,細細系在陸清沅腰間。玉符泛著溫潤蓮光,可自動抵禦低階暗魂陰氣,安神定魄,護住他神魂不被幻境侵擾。又將蓮華護心佩暫時渡一縷本源靈氣縈繞弟弟周身,以防突發兇險。
蘇沐則盤膝靜坐,藉著月夜靈氣全力調息,沖刷體內殘餘的噬魂戾氣,養好狀態,以備明日趕路禦敵。
唯有陸蓮華並無半分鬆懈,她立在蓮池邊緣,眸光沉靜地望向秘境結界之外。
隔著一層靈光屏障,她彷彿能看見蒼山密林裡那些隱匿在暗影中的幽影,正如同毒蛇般蟄伏窺視,默默收攏著合圍的大網。
秘境之內,月色黯然,眾人養精蓄銳;
秘境之外,暗哨環伺,暗影潛行,殺機早己悄然籠罩整片蒼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