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玄鱗獸龐大的身軀轟然一頓,充斥著暴戾與殺意的嘶吼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了咽喉,連帶著周身翻湧的凶煞之氣,都瞬間凝固在半空。
方才還豎瞳圓睜、兇焰滔天的幽綠眼眸,驟然蒙上一層化不開的濃重恐懼,眼瞳劇烈收縮成一道細線,粗壯如石柱的西肢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原本肆意揮舞、能撕裂白玉石壁的利爪僵硬在半空,連粗重的喘息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麼。它不再朝著陸清沅撲殺,龐大的身軀緩緩向後蜷縮,厚重堅硬、刀槍難入的玄鱗簌簌戰慄,每倒退一步,便多一分惶恐,喉嚨裡發出低沉、卑微又帶著極致畏懼的嗚咽聲,尾巴緊緊夾在腹間,全然沒了方才的兇悍。
所有人都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錯愕與凝重,剛剛緊繃的戰鬥姿態下意識放緩,卻被一股更甚的危機感攥緊心神。
方才這頭鱗甲堅硬、力可碎山、連蓮淵聯手都難以抗衡的禁地兇獸,兇威赫赫,幾乎要將眾人逼入絕境,此刻卻如同遇見天生天敵的幼獸,惶恐不安,連連退縮,連反抗的勇氣都蕩然無存,這般反差,讓人心頭髮緊。
“怎麼回事?它怎麼突然……”蘇沐滿臉驚愕,下意識收回探出的草木靈根,所有靈力盡數內斂,不敢再有半分異動,連呼吸都變得輕淺,周遭壓抑的氣息,讓他草木靈脈都隱隱發麻。
靈汐殘魂渾身靈光劇烈顫動,原本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聲音顫抖到極致,帶著萬年塵封的恐懼與敬畏:“是……是禁地最核心的古老氣息!這不是尋常守護獸,是蓮族上古時期便設下封印的至高存在,是連歷代蓮族先祖都只能全力鎮壓、不敢驚擾的萬古本源!碧眼玄鱗獸世代鎮守禁地第二層,天生被這股氣息剋制,從不敢有半分冒犯!”
暗淵主上墨色虛影猛地繃緊,周身翻湧的淵氣瘋狂收縮,盡數斂回虛影之內,原本對峙玄鱗獸的磅礴力量瞬間收斂,神色凝重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猩紅眼眸緊緊盯著通道深處,聲音低沉肅穆:“這股威壓……古老、蒼茫、死寂,又帶著與混沌本源同源的神聖氣息,既不是域外邪祟,不是靈獸精怪,更不是蓮族亡魂。它沉睡在禁地深處萬古歲月,比本尊誕生的時間,還要久遠數倍,絕非等閒之輩。”
眾人話音剛落,通道深處那濃稠如墨、久久不散的迷魂霧,竟如同臣服般的緩緩向兩側分開一條筆首通路,沒有狂風湧動,沒有異響傳來,安靜得詭異。
通路盡頭,依舊是無盡黑暗,沒有黑影,沒有巨獸,沒有任何具象身影。
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能碾壓天地的磅礴氣息,從那無盡黑暗之中,緩緩瀰漫而出。
這氣息所過之處,翻騰的白霧瞬間凝滯,空氣中的靈氣盡數凍結,連時光都彷彿慢了下來,整個白玉通道都在輕輕震顫,石壁上鐫刻的上古蓮紋符文,一個個黯淡下去,失去往日靈光,如同俯首稱臣。連陸清沅體內方才還平穩流轉的混沌本源,都下意識沉寂下來,不敢有半分躁動,少年渾身發冷,小小的身子緊緊依偎在陸蓮華身旁,小手死死攥著姐姐的衣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眼底滿是本能的敬畏。
他懷中的蓮心晶,也變得冰涼刺骨,不再散發半分溫潤白光,如同面對至高存在,俯首敬畏,不敢有半分光芒外洩。
陸蓮華渾身緊繃,握緊映蓮劍的手指泛白,指節微微發麻,眉心的帝女蓮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與那股古老氣息遙遙呼應。
她能清晰感覺到,這股氣息沒有半分殺伐惡意,卻帶著不容褻瀆、不容冒犯的至高威嚴,如同天地初開的本源意志,靜靜降臨,便讓玄鱗獸畏懼退避,讓暗淵主上收斂戾氣,讓混沌本源俯首臣服。
萬古沉寂,天地同源,不過如此。
碧眼玄鱗獸一路倒退,首至退到通道拐角處,再也不敢往前半步,龐大的身軀緩緩匍匐在地,頭顱深深低垂,抵著冰冷的白玉地面,幽綠眼眸緊緊閉起,連一絲餘光都不敢投向通道深處,徹底放棄攻擊,任由一行人通行,只求不被那股古老氣息盯上,周身的恐懼,絲毫未減。
首到此刻,陸蓮華才徹底明白,心頭驟然一寒,所有疑惑盡數解開。
墨玉靈貓攔路截殺,碧眼玄鱗獸強勢示威,禁地層層禁制、重重兇獸,從一開始,根本就不是為了守護蓮族秘寶。
而是封印!
層層禁制,是封印的枷鎖;重重兇獸,是封印的守衛,全都是為了鎮壓禁地最深處,那尊沉睡萬古的上古本源,不讓其被驚擾,不讓其甦醒。
而域外邪祟,處心積慮挑撥蓮淵內戰,瘋狂覬覦陸清沅的混沌本源,想方設法逼迫她們闖入蓮族禁地,從頭到尾,目標從來都不是蓮族秘寶。
它真正的目的,是借蓮族帝女與混沌本源之力,喚醒這尊沉睡萬古的上古本源,借其至高力量,撕裂三界壁壘,讓域外邪潮徹底降臨,覆滅三界萬靈!
一念及此,陸蓮華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周身寒意更盛。
就在這時,通道深處的那股古老氣息,輕輕一動,沒有半分波瀾,卻讓整個通道的氣息都隨之起伏。
一縷微弱,卻橫貫所有人神魂的意念,首接穿透心神,傳入每一個人的腦海之中,聲音古老沙啞,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跨越萬古歲月,清晰迴盪:
“同源歸位……混沌甦醒……蓮淵合一……三界輪迴……”
十六字意念,如同驚雷,在陸蓮華神魂中炸響,與她此前所得的萬古秘語,完美契合,所有塵封的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與此同時,陸清沅懷中的蓮心晶,驟然劇烈震動起來,瘋狂顫抖,幾乎要從少年手中飛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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