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越來越烈,海灘上的氣溫也逐漸升高。
沈青姝靠在平整的黑色礁石上,手裡撐著那把標誌性的黑傘。她把那瓶冰鎮的靈泉水放在腳邊,兩條修長筆直的腿隨意地交疊著,姿態極其放鬆。
有葉梔在前面幫忙帶著那四個精力旺盛的小傢伙,她落得個清閒自在。
她看著不遠處的灘塗上,容意和容淮正跟著葉梔,像模像樣地學著用細鹽找蟶子。雖然兩個小少爺弄得滿臉是泥,但那種發自內心的笑聲,是他們在滬城那個規矩森嚴的大院裡,從來沒有發出過的。
沈青姝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覺得這海島上的日子,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熬。
不過,她這副悠哉悠哉、坐在遮陽傘下監工的派頭,落在灘塗上其他那些正彎著腰、汗流浹背地挖海鮮的軍嫂眼裡,可就沒那麼順眼了。
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這種條件艱苦的偏遠海島部隊裡,軍嫂們的生活圈子是非常固定的。
這裡的軍嫂,絕大部分都是從農村或者是附近海島上跟過來的。她們習慣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習慣了精打細算、勤儉持家。她們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或者灰布褂子,手上長滿了老繭,說話嗓門大,幹活麻利。
而沈青姝的出現,就像是在一個裝滿土豆的筐裡,突然扔進了一個包裝精美、散發著香氣的紅富士蘋果。
格格不入。
早在沈青姝剛到海島的第二天,關於“容指揮官那個漂亮得像妖精一樣的城裡老婆”的八卦,就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聽說她嫌棄招待所的床硬,聽說她每天去食堂打飯都不自己動手,聽說她連飯都不會做,連個碗都不洗。聽說她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齣現就能把食堂裡那些年輕小戰士的魂都給勾走,出盡了風頭。
這種資本家大小姐一樣的做派,簡直精準地踩在了這些淳樸軍嫂們的雷區上。
其實,這不僅僅是看不慣。這其中,還夾雜著一種深深的、根深蒂固的階層對立和自卑感。
部隊裡也有幾個高階軍官的妻子是從城裡來的。那些城裡嫂子平時也是端著架子,不怎麼跟她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軍嫂來往。她們湊在一起聊布料、聊護膚品,而她們這些農村軍嫂湊在一起聊種菜、聊縫補。
兩者之間,就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厚障壁。互不理解,互相帶著敵意,互相看不上。
現在,沈青姝這個“最囂張、最漂亮”的城裡大小姐出現了。
那些軍嫂們一邊在泥地裡挖著蛤蜊,一邊用眼角的餘光,不停地往沈青姝這邊瞟。
“哎,你們看那邊。”
一個穿著灰格子布衫、身材有些微胖的軍嫂,用手肘拐了拐旁邊正在洗鐵耙子的女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酸味。
“容首長家那位,又在那兒擺闊太太的譜呢。這大晴天的,來海邊趕海,還打著把黑傘,也不怕把手給累斷了。”
旁邊的女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撇了撇嘴,把手裡的鐵耙子往泥地裡一插。
“人家可是滬城來的大小姐,哪受得了這海風吹日頭曬的。你沒看人家腳上穿的那小皮鞋,亮得都能當鏡子照了。哪像咱們,一腳泥一腳水的。”
“就是。”另一個正在撿海帶的瘦高個軍嫂也湊了過來,插了一嘴,“這也就算了。你看看她那個作派!自己坐那兒躲清閒,倒把孩子扔給別人帶。這是把人家當保姆使喚呢!”
這幾個軍嫂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正在不遠處,耐心地教著容淮挖蟶子的葉梔身上。
葉梔今天穿著一身舊衣裳,褲腿高高捲起,露出沾滿泥巴的小腿。她幹活極其麻利,一挖一個準,身邊還跟著四個孩子。那副任勞任怨、淳樸勤快的樣子,看著就讓人覺得親切,就是她們最熟悉的“自己人”的模樣。
“哎,那個帶孩子的女人是誰啊?看著挺面生的,不像是咱們家屬院的。”微胖的軍嫂問道。
“聽說是肖指導員家的。”瘦高個軍嫂訊息靈通一些,“前幾天剛從鄉下尋親過來的。 ”
”!了人己自是就那?的家員導指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