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密了。
沈青姝站在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外，彷彿被釘死在了原地。
隨著挖掘機小心翼翼地繼續深挖，前方泥坑裡傳來的驚呼聲越來越頻繁。
“這裡還有一個！”
“快！擔架！”
陸陸續續地，不時有穿著迷彩服的戰士被抬出來。
一個。
兩個。
三個。
四個……
十個。
整整十個年輕的戰士，被一具具地抬了出來，整齊地擺放在警戒線外的一塊空地上。
他們身上的迷彩服已經被泥漿染成了暗紅色，有的甚至殘破不堪。軍醫們穿梭在擔架之間，但每一次探查脈搏後，換來的都是絕望的搖頭和蓋上白布的動作。
他們，都已經沒有了呼吸。
沈青姝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
她的雙腿軟得像麵條一樣，膝蓋控制不住地打著哆嗦，幾乎要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如果不是雙手死死地摳著那根警戒線的繩子，她可能早就癱倒在泥水裡了。
但她沒有倒下，也沒有移開視線。
她那雙平時總是波瀾不驚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極大，眼眶通紅，佈滿了血絲。她盯著每一個被抬出來的擔架，像是一個在審判臺前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
她要第一個看到容璟時被找到的樣子。
不管他是死是活，不管他被挖出來的是一個完整的人，還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她都要親眼看到。
李連長撐著傘站在她身邊，看著這位首長夫人那副搖搖欲墜卻又死撐著不肯離開的樣子，心裡酸澀得難受。
“嫂子……”
李連長聲音沙啞地勸道，語氣裡帶著不忍。
“這裡風大雨大，您身體受不了的。您先去後方的帳篷裡休息一下吧。我向您保證，只要一有容指揮官的訊息，我立刻派人去通知您，好嗎？”
沈青姝沒有理會他。
她就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盯著那片泥沼，對李連長的話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李連長看著她這副魔怔了般的樣子，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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