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雙手顫抖著，一張一張地數著。
十二張，一百二十塊錢。
這年月，一個壯勞力在地裡刨食，一年到頭也攢不下這個數。
老爺子攥著那摞票子，站在灶臺前，半晌沒動。
片刻後，老爺子眼眶有些微紅的低下了頭，拿袖子狠狠蹭了一把眼睛，笑罵道：“他媽的，這臭小子行，還他孃的挺孝順。”
隨即他小心翼翼地把牛皮紙包重新疊好，揣進懷裡最裡層的兜裡。
然後抄起水舀子，舀了半鍋水倒進鍋裡，拿刷子吭哧吭哧地刷了起來，一邊刷一邊哼起了小調。
此時秦磊正歪在炕上，二郎腿翹得老高，眼睛盯著房樑上的蜘蛛網子發呆。
他心裡開始打起了小算盤。
這回自己在老爺子跟前表現這麼差，又是要殺狗又是惹事的，老爺子對他的態度明顯不如以前熱乎了，估計這回是夠嗆能要到錢了。
與其在這兒乾耗著，還不如早點回去，省得在這兒看人臉色。
正想著，老爺子端著一鍋苞米麵子糊糊進來了，往炕桌上一擱，又擺了一碟鹹菜疙瘩和兩個窩窩頭。
秦磊看了一眼那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又想起昨晚那盆香噴噴的獾子肉，頓時一點胃口都沒了。
但姥爺既然做了，也不能一口不喝，隨即端起碗，稀裡糊塗地喝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把碗一擱，抹了抹嘴：
“姥爺，那個..........我在這住了好一陣子了，家裡還有點事，我尋思一會兒就回去了。”
老爺子正蹲在門檻上喝粥，聽到這話也沒抬頭，只是“嗯”了一聲，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這才開口說道：“行，回去吧，沒啥事就多過來，陪姥爺說說話。”
秦磊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知道了姥爺，我肯定經常來。”
老爺子放下碗，深吸了口氣，從兜裡掏出兩張大團結，也不多話，首接塞進了秦磊手裡。
秦磊看到那兩張大團結，眼睛瞬間就亮了，連嘴角都壓不住了。
但卻還是假模假式地推了一把：“姥爺，這.......這我不能要你的錢吶..........”
老爺子白了他一眼，作勢就要把錢拿回來：“啊，那你不要算了。”
秦磊哪能讓老爺子真拿回去，連忙把手抽了回來，嘿嘿一笑：“要要要要要！姥爺，我跟你逗著玩呢！要要要！”
說罷，連忙將那兩張大團結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老爺子被他這副模樣氣笑了，伸手指了指他：“你說你這犢子玩意，從小就這樣，嘴上說不要，手比誰都快。
你啥時候能跟你弟學學？人家知道心疼人，知道給家裡掙錢，知道你姥爺攢點錢不容易，偷偷給我塞回來。
你呢？來了就吃，吃完就睡，走的時候還得順帶撈一把。”
秦磊低著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也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