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第西天，沈鹿發現了一件事。
鐵苗在記東西。
她是早上發現的。天還矇矇亮——雖然這幾天根本分不清亮不亮，全是灰——她翻身的時候看到鐵苗蹲在巖臺邊緣，爪尖在溼潤的巖面上劃拉。
沈鹿揉揉眼，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巖面上刻著一排符號。
第一排：一條波浪線，旁邊畫了一棵樹。樹只露出頂部。
第二排：波浪線更高了，樹只剩樹梢。
第三排：波浪線蓋過了樹。旁邊多了個箭頭——指向西北方。
沈鹿看懂了。
這是洪水水位的逐日記錄。他在用那棵標誌性的大蕨類樹做參照物。
第三排的箭頭——表示水流方向開始偏移了。
“鐵苗。”
鐵苗偏了偏頭，沒停。他又在第西排畫了一條線——比第三排更高。旁邊畫了一個新符號：兩條交叉的線，中間一個點。
沈鹿認了兩秒。
匯流。
兩股水在某個地方匯合了。
她的博士腦子立刻開始運轉——如果東邊的低窪區域己經完全被淹沒，那麼原本分屬兩個小流域的水會在高處某個點交匯。一旦匯流，水量疊加，漲速會加快。
沈鹿蹲下來，在鐵苗的圖旁邊補了一筆：一個向上的箭頭，旁邊畫了個太陽打叉。
意思是：如果不放晴，水還會漲。
鐵苗看了一眼，點了下頭。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沈鹿愣住的事——他用爪尖極其仔細地把今天的記錄重新刻深了一遍。
他怕雨水沖掉。
沈鹿盯著鐵苗那個安靜而專注的側影。
這隻崽……在做資料記錄。
六個月大。自發地建立了觀測體系。用符號記錄變數。用參照物量化水位變化。
沈鹿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她像是看到了一個文明的種子，在暴雨裡發芽。
“姐——！”鐵墩的聲音從後面炸過來，“石磙叔他爹來了！”
沈鹿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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