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莫一刻鐘，林子邊緣出現了一條淺溪。
水不深，剛沒腳背。清亮見底，能看到石子間的小魚擺尾。
陸沉停下來。
不是因為渴，也不是因為累。
是溪面太平了。平得跟一面鏡子似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
水面上映出一個人影。
灰撲的袍子，皺成了鹹菜乾。
胸口到腹部一件……算了，說它是馬甲是抬舉了，這玩意兒就是十三塊布拼在一起縫的。灰的、黃的、綠的，色彩搭配堪比被雨水泡過的調色盤。
背後斜插一把生滿鏽的鐵劍。布條纏著劍柄，還起了毛邊。
腳上的布鞋沾著泥點子。右腳大拇指那塊布料己經薄得透光了。
頭髮是早上隨手扎的。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
整個人看起來——
“……確實像要飯的。”
陸沉盯著水面的倒影，無言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師父。
蘇無崖比他邋遢十倍不止。鬍子上常年掛著酒漬和菜葉，身上的衣服大概從沒用水泡過，頭髮更是拿樹枝隨便別的。
那副模樣擱在路邊，別說給錢，有人可能嫌他礙眼。
可那副模樣底下藏的是什麼？
是一巴掌把天劫扇回去的力量。
是關掉系統、撕裂虛空、碾壓一切規則的存在。
所以——外在不重要。裡面的東西才重要。
這算是師父用身體力行教他的道理？
陸沉彎腰捧了把水洗了洗臉。
得了。不想了。反正也沒人在乎一個散修長什麼樣。
他抬腳跨過淺溪，繼續朝柳溪鎮走。
半個時辰後。
柳溪鎮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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