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一條被慢慢抻平的綢緞，安穩地鋪展過去。
謝路衍每天都有新的東西要學。
蘇沉教他認藥材，他的手指瘦長而穩，拈起一片當歸細細看了半天。
“這個也是甜的？”
蘇沉低頭笑了，說這個不甜，是苦的，你別嘗。
他哦了一聲，又低頭認真地聞了聞。
紀雲舟教他看賬冊，讓他試著算一筆採買的款項。
他握著筆在紙上慢慢列了幾行，抬起頭有些不確定。
“我對了嗎？”
紀雲舟低頭看了看，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是對的。
偶爾遲念也會在傍晚推開書案前的窗，他正低頭寫字，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正在臨摹一個“念”字，筆畫比第一天穩了很多。
她站在窗邊看著沒有出聲，他寫完了抬起頭才發現她站在那裡。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彎起嘴角。
“這個字寫得好。”
他低下頭繼續磨墨，耳朵泛著一層很淡的薄紅。
到了婚前三天，遲念讓人把他的東西搬到了城外莊院。
他沒有說什麼，但他站在那間新佈置好的臥房裡，看著床榻上鋪著的正紅色被褥，把窗臺上那盆文竹轉了一個方向，讓葉尖朝著陽光來的那一邊。
大婚當天清早，莊院裡點起了紅燭。
沿著廊道一路鋪開，迎親的隊伍從凌王府出發，馬蹄踏在灑了水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越而穩實的聲響。
遲念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錦袍上繡著金線，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一百八十六抬聘禮跟在她身後，紅綢在風裡飄動著，沿著街道一路鋪展到城門外。
謝路衍坐在莊院的房間裡，面前是一面銅鏡。
鏡子裡映著一個穿著正紅嫁衣的人，領口是立領，妥帖地遮住了後頸那道舊疤。
袖口繡著石榴花，光照上去的時候，花影會隨著角度微微變色。
他低頭看了自己一會兒，像是在慢慢確認鏡中人的輪廓。
紀雲舟站在他身後，替他整了整領口。
“好了。”
迎親的隊伍到了，鞭炮聲在莊院外炸成一片紅色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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