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把受害者的傷亡報告翻出來時,感覺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老陳寄來的醫院病歷和死亡證明覆印件疊了十幾頁。最上面一張寫著:劉某,女,63歲,糖尿病併發腎功能衰竭。病史記錄寫道:患者長期服用“禪修基地”配發的“養生茶”,停用常規降糖藥物約八個月,期間從未監測血糖。到醫院時血糖已升至無法測量,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蘇炎把病歷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老太太的女兒在證明材料裡寫了一段話:“我跪在我媽床前哭著求她去醫院,她說師父說她有仙緣,不吃藥也能好。臨終前兩天她才肯吃一粒降糖藥,但那會兒腎已經壞了。我媽死前最後一個動作,是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包茶葉,攥在手裡。我把它扔了。扔之前撕開一聞,就是超市幾塊錢的決明子。”
蘇炎把這段話抄在稿紙上。不是決明子害死了她,是那個讓她信決明子能救命的人害死了她。
【系統:宿主,本系統監測你的情緒波動值已經超過85了。本系統建議你緩一緩,別一口氣讀完。本系統不想在下一章節開頭寫什麼“由於宿主情緒崩潰,本系統被迫啟動應急保護模式”。】
“你還能啟動應急保護?”
【不能。本系統是文字敘述需要情感受影響了。本系統得承認,看著這些病歷確實難受。他們本可以多活幾年,說不定還能趕上村裡誰過壽,坐下喝碗雞湯,跟趙嬸吵幾句嘴。被人的惡念耽擱了。】
蘇炎又翻開第二份。死者王某,女,58歲,肝癌晚期。病歷上註明,她確診後拒絕一切西醫治療,參與“心靈茶吧”後在師父勸說下,變賣房產捐了近乎全部家底用於“高階禪修課程”。賣房的錢還沒轉出去,人先走了。蘇炎推算了下時間,她是臨終前兩個月才住進醫院,那會兒癌細胞已全身擴散。病歷夾層裡還有一份手寫遺書:“我走了,這輩子最對不起的是我女兒。我把房子賣了,什麼都沒給她留下。”
老陳在筆記裡批了句:“此案受害人遍佈十多個省。因信師父不吃藥、不就醫、不手術而死亡的,有據可查的就有6人。”
窗外夕陽斜照,井臺邊趙嬸正在收被子。老莊坐在石墩上剝蒜,大毛二毛搶蒜皮玩。平安在張嬸懷裡啃磨牙棒,念宏在推車裡睡成大字。這些活生生的日常也許下一秒就會被某個“大師”摧毀。蘇炎合上資料,決定把這一章的結尾留給趙嬸收被子的那雙手——她的手沒有握過“神茶”,她只握過雞食盆、握過大毛的耳朵、握過給老莊端雞湯的碗。她的手,才是真能救人的。
【系統:宿主,你這段結尾本系統給滿分。順便問一句,你是不是該去曬曬被子了?你那床棉被在屋裡悶了好幾天了,再不曬晚上睡不安穩。本系統提醒你,睡眠質量影響續命藥丸的吸收效率。】
蘇炎站起身抱著棉被走出院子,把它搭在晾衣繩上。曬過的棉被有太陽的味道。那個被“大師”害死的老太太,臨終前只聞到了決明子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