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村子,草長鶯飛。
蘇炎從老屋的窗戶飛出去,落在老槐樹上,抖了抖翅膀。井臺邊的桃樹開滿了粉色的花,趙嬸踮著腳尖折了一枝,插在窗前的玻璃瓶裡。張嬸抱著平安從屋裡走出來,平安穿得像個棉球,兩隻手抓著一塊磨牙棒啃得滿臉口水。
“張嬸,你家平安又胖了。”趙嬸蹲下來,戳了戳平安的臉蛋。
“可不是嘛,一天吃四五頓,跟他爺爺一個樣。”張嬸笑了。
大毛和二毛從巷子裡跑出來,大毛手裡拿著一根樹枝,二毛手裡拿著一隻螞蚱。兩個人你追我趕,跑得飛快。
“大毛,你慢點跑!別摔著了!”趙嬸在身後喊。
“知道了!”大毛的聲音從遠處飄回來,根本沒減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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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炎在心裡忍不住盤算著那個數字——598.85公斤。王局長前幾天打來電話說,有個當年驚動了亞洲的大案要寫,代號“9601”,繳獲的海洛因有半噸多重。老陳的資料還在路上,但那組數字已經在他腦子裡種了根。半噸是什麼概念?趙嬸去鎮上買排骨,一次買兩三斤。半噸要買幾百次。老莊一年才殺一頭豬,二百多斤。這個數字等於五六頭豬的重量。那些白粉摻了假散出去,又是多少倍?蘇炎不敢往下想了。
他正出神,大毛二毛已經從山上跑了回來,跑得滿頭大汗,臉蛋紅撲撲的。
“媽!媽!快來!山上有個花!”大毛的聲音從山腰飄下來,扯著嗓子喊。
“好大的花!好大的花啊!”二毛在後面跟著喊,聲音更大。
趙嬸愣了一下,“什麼花?大驚小怪的。”
“真的!比我的頭還大!”大毛跑得太急,在井臺邊差點摔一跤,趙嬸一把拽住他。“你跑什麼跑,摔了咋整?什麼花能比你的頭大?你是沒見過花還是怎麼的?”
大毛喘著粗氣,用手指著山上的方向。“媽,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個花,紅紅的,很大一朵,葉子綠綠的,莖還白白的,我沒見過那種花。”
趙嬸擦了擦手,“走,去看看。”
張嬸抱著平安,劉嬸端著粥碗,李嬸抱著念宏,老劉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老莊拄著柺杖也跟上來了。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往山上走。
蘇炎從樹上飛起來,落回屋裡變回人形,也跟著上山。
山腰的坡地上,大毛和二毛蹲在兩株植物旁邊,仰著頭看。那兩株植物比大毛還高,莖稈直立,不分枝,表面有一層白粉,葉子呈鋸齒狀,基部抱莖。頂端開著幾朵大花,花瓣很厚,紫紅色帶深色斑點,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塗了一層蠟。花謝的地方結出了果實,圓圓的,比乒乓球還大,表皮光滑,頂端有一個冠狀的突起,像戴了一頂小帽子。
趙嬸走近了,腳步忽然停了。她盯著那兩株植物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這……這是罌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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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嬸抱著平安湊過來,平安伸手要抓那朵大花,張嬸趕緊把他抱開。“別碰!這玩意兒有毒!碰了手爛!”
老劉放下鋤頭,蹲下來仔細看。他用鋤頭撥開一片葉子,露出莖稈。“沒錯,這是罌粟。我年輕時候在雲南那邊見過。這東西,一株都不能留。”
李嬸抱著念宏站在遠處,不敢靠近。“山上怎麼會長這個?誰種的?”
“不一定是人種的。種子可能是風吹來的,鳥叼來的。”老劉站起來,用鋤頭把那兩株罌粟連根刨了。“但不管它是怎麼來的,都不能讓它活著。”
老莊拄著柺杖站在人群后面,喘著粗氣。他看了那兩株植物一眼,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這東西,是害人的。”老莊的聲音不大,但很沉,“我年輕時候有個遠房親戚,沾上了這東西,把家產敗光了,老婆跑了他也不管,最後死在了外面。不能讓它活著。一株都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