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把稿子讀了三遍。那些死者,他從沒見過,但此刻他們的名字橫亙在他腦海中,像是刻進了筆記本里。老陳的信還放在桌上,他拿起信封又看了一遍。寄件地址寫的是“湖北·紅安”,但字跡不對,不是郵戳,是手寫的。蘇炎忽然想起一個細節,老陳從不用手寫寄件地址,他都是列印條貼上去的。這不是老陳寄的。
蘇炎把信封翻過來。封口處沒有膠水,是用透明膠帶纏的。老陳從不用透明膠帶封口,他說“透明膠帶不結實,寄丟了怎麼辦”。老陳用的是牛皮紙膠帶,寬寬的,毛茸茸的那種。蘇炎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很久。
系統彈出訊息。
【系統:宿主,本系統監測到你的心率又飆到九十了。一個信封而已,不至於吧?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也許老陳只是臨時換了膠帶。】
“老陳不會換膠帶。”
【系統:人都會變的。老陳也許年紀大了,手邊沒有牛皮紙膠帶,順手拿了透明膠帶。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蘇炎沒接話。
【系統:宿主,你現在的眼神很嚇人。本系統提醒你,續命藥丸雖然吃了不少,但疑神疑鬼不在包修範圍內。你的積分餘額也不多,省著點花。】
蘇炎想起老陳上次寄資料時夾的那張便條——“蘇記者,我最近身體不太好,寄東西可能會慢一些。”他當時沒在意,以為老陳只是感冒了。
蘇炎拿起手機,撥了老陳的電話。關機。又撥了一次,還是關機。他放下手機,把信封收進抽屜。
窗外,井臺邊的吵鬧聲又開始了。趙嬸在罵大毛,大毛在追二毛,平安在張嬸懷裡睡著了。珍珍還在踢毽子,破銅錢在地上蹦躂。一切如常。
【積分+3,懸念鋪墊。當前積分3540點。】
【系統:宿主,本系統檢測到你的心率還沒降下來。本系統建議你出去走走。你不是最喜歡蹲在柿子樹上看珍珍踢毽子嗎?去看看,放鬆一下。】
蘇炎推開老屋的門,走到柿子樹下。珍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踢。毽子掉了,她彎腰撿起來,再踢。她的毽子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了,銅錢底座上光溜溜的,但她不扔。她踢了十七下,毽子沒掉。妞妞在旁邊數著,“十八、十九、二十!”
蘇炎蹲下來。珍珍停下來看著他。蘇炎想問,“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人,九歲,再也沒有機會踢毽子了?”他沒有問。他問不出口。珍珍還是個小朋友,她的童年合該快樂無憂無慮。
他站起來,轉身,慢慢走回老屋,又開始坐到桌前發起了呆。那個信封依然還在抽屜裡放著,而後他沒再開啟。只是拿出手機編輯資訊,給老陳發了條簡訊。“老陳,保重身體,等您回話。”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靜靜的看著窗外,他也不知自己該作何感想。蘇炎小麻雀就想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