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花了一整天,把麗莎的生平材料看完。老陳的字跡在這一頁格外潦草,像是在邊寫邊搖頭,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伊麗莎白·肖特,1924年7月29日出生於美國馬薩諸塞州一個小鎮。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家中排行第三。她的父親在她六歲時遇到財務危機,假裝跳河自殺,丟下老婆和五個女兒,一個人跑到西部去開始新生活。後來他回來找過她們,但母親沒有原諒他,伊麗莎白也沒再跟他住過。”
蘇炎把這幾行字抄在筆記本上。六歲,父親在她六歲的時候“死”了。不是真的死了,是拋下她跑了。她不知道父親還活著,以為他跳河自殺了。她從小就以為爸爸死了。
【積分+6,麗莎童年背景。當前積分4077點。】
老陳的材料裡有一段她姐姐的回憶錄摘錄。“伊麗莎白從小就想要漂亮,想當明星。她不愛念書,整天照鏡子,對著鏡子做各種表情。她總說自己將來一定會出現在銀幕上,全世界的男人都會愛上她。”
蘇炎想象著那個畫面——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對著鏡子練表情,練笑容,練眼神。她不是在臭美,她是在為未來做準備,她以為努力就能成為明星,以為漂亮就能被人記住。她不知道,後來確實全世界的男人都知道她了,但不是因為她的演技,是因為她的死。
老陳在材料裡記錄了她高中輟學後的漂泊。“十七歲,她輟學去了佛羅里達。十九歲,她去了加州。她在餐館端過盤子,在商店當過店員,在工廠做過流水線。她長得好看,但沒人給她機會。她跑過龍套,在電影裡當過背景板,連名字都沒上過字幕。她為了省錢,住最便宜的旅館,吃最便宜的快餐。她給家裡寫過很多信,說的都是‘我很好’‘快有角色了’‘你們等著看我’。”
【積分+8,麗莎漂泊經歷。當前積分4085點。】
蘇炎想象著那個在暗無天日的旅館裡寫信的姑娘——她不能說實話,說實話家裡會讓她回去。她不想回去,回去就意味著認輸,意味著這輩子再也當不成明星。
老陳的材料裡夾了一張麗莎在洛杉磯時拍的登記照。那是一張黑白的標準照,她穿著深色的外套,頭髮卷著,塗了口紅,眼睛直直地盯著鏡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二十二歲,在大多數同齡人已經開始相夫教子的年紀。她孤身一人,沒有錢,沒有名氣,沒有一個叫得響的角色。但她還撐著,還在等。
【積分+5,麗莎照片採集。當前積分4090點。】
關於她最後的日子,老陳的材料裡記錄了幾種說法。一種說她在失蹤前幾天去了一家劇院,跟那裡的工作人員聊天,說自己正在等一個重要電話,一個能讓她的演藝事業起飛的電話。另一種說她最後幾天一直很害怕,在酒店大堂打了好幾個電話,跟接線員說有人要害她。接線員問她是誰,她說不知道,但她能感覺到。還有一個酒店服務員回憶,她失蹤那天晚上,在大堂坐了很久,像是在等人。後來她出去了,再也沒有回來。
蘇炎把這幾段話反覆讀了好幾遍。“她不知道是誰要害她,但她能感覺到。”她也許真的被跟蹤了,也許只是她的錯覺。她二十多歲,舉目無親,兜裡沒錢,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裡,隨時可能崩潰。她的精神已經在崩潰邊緣了。她打電話給接線員,接線員不認識她。她跟酒店服務員說話,服務員只把她當成一個奇怪的客人。她一個人,沒有人能幫她。
老陳在材料末尾批了一行字:“她失蹤前給母親打過電話嗎?母親接了嗎?說了什麼?”老陳不知道。蘇炎不知道。也許永遠沒人知道了。
蘇炎把筆記本合上。窗外,李嬸家的院子裡,念芸正在曬太陽。她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個叫麗莎的姑娘,二十二歲,孤獨地死在異鄉的荒草地上。她的身邊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人在乎她。她生前沒紅,死後被全世界記住了,但記住的是她的死狀,不是她的名字。
【積分+5,情感對比。當前積分4095點。】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如果她住在咱們村,趙嬸會給她送雞湯。老莊會跟她說‘別怕’。村長媳婦會拉著她的手說‘姑娘,沒事的’。可是她沒有。她沒有趙嬸,沒有老莊,沒有村長媳婦。她只有她自己。她一個人扛著,扛到最後,扛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