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走了。她嫁到了外省,很遠的地方。據說嫁了一個做小生意的男人,比她大好幾歲,離過一次婚。不知道過得好不好,但她沒有回過孃家。趙嬸說,她斷了跟家裡的聯絡,電話打不通,地址沒人知道。她媽在井臺邊哭了一場,“白養了,白養了”其實,她不是捨不得小翠,只是小翠在家她能輕鬆不少,小翠是家裡家外一把好手,她在家的時候承擔了大部分家務,她只需要在家說幾句話。
李二狗蹲在門口,沒說話。他蹲了很久,煙抽了一根又一根,地上全是菸頭。宋嬸從屋裡出來,罵了一句“你個沒用的東西”,李二狗沒吭聲,拳頭握得嘎吱響,他想揍宋嬸。宋嬸又罵小翠“沒良心”,罵完了回屋了,晚上喝了點酒,打了宋嬸,宋嬸躲屋裡幾天都不敢出來這邊見人。
趙嬸在井臺邊跟張嬸說:“她媽還指望小翠的彩禮給弟弟蓋房子呢。現在好了,人跑了,彩禮也沒了。她媽哭的不是閨女,是錢,也是一個勞動力。”
張嬸搖了搖頭。“那孩子,走了好。不走,一輩子耗在那個家裡,被她媽榨乾。嫁到外省,遠是遠了點,但至少沒人知道她家裡是什麼樣,沒人會用那種眼神看她。她可以重新開始。”
蘇炎站在柿子樹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信封是粉色的,邊角已經被他攥得起了毛。他沒有拆開,把它夾進筆記本里。他不會讀。讀了也改變不了什麼。信裡的每一個字都會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不想被扎。他已經夠疼了。
【積分+6,小翠遠嫁。當前積分4369點。】
幾天後,蘇炎在井臺邊碰見宋嬸。宋嬸眼睛紅腫,像哭過的樣子,但嘴裡還在罵。“那個死丫頭,跑了也不給家裡來個電話。白養了這麼多年,養了個白眼狼。”
趙嬸聽不下去了。“宋嬸,你養她什麼了?你讓她站著吃飯,讓她睡雜物間,讓她把工資都交給你。你養她,就是為了把她賣了換彩禮?小翠不是白眼狼,她是被你逼走的。”趙嬸子看不上宋嬸的做派,但凡對閨女好一點也不至於逼得她遠嫁他鄉。
宋嬸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話,只得又閉上了嘴巴。她端著盆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一臉愁容說道:“趙嬸,你說得對。我不是好媽。但我也沒辦法。家裡窮,兩個兒子要養。我……”歸根結底就是重男輕女思想。
“你什麼你?閨女不是人?閨女不是你生的?”趙嬸的聲音很大,井臺邊的人都聽見了。
宋嬸沒再說話,端著盆走了。
蘇炎蹲在井臺邊,把這一幕記在筆記本上。他寫下——“她不是好媽,但她說‘沒辦法’。‘沒辦法’三個字,是很多父母傷害孩子的理由。不是不愛,是沒辦法。但孩子不欠你什麼。你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是你欠她的,不是她欠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