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翻開第四頁。陳紅軍的照片。他穿著軍裝,站在雪地裡,身後是連綿的雪山。照片背面寫著——“陳紅軍,33歲,營長。犧牲時妻子懷孕五個多月。”
蘇炎把照片看了很久。陳紅軍是甘肅隴南人,1987年出生,2009年從西北師範大學畢業入伍,研究生學歷。他本已透過公安特警招錄考試,可聽說要徵兵就臨時“變卦”了,最終走進火熱軍營。他的人生本可以走一條更安全的路,但他選了更難的那條。
老陳的材料裡記錄了陳紅軍和妻子肖嵌文的故事。他們是經人介紹認識的,相親那天,肖嵌文穿著一件淡黃色的裙子。陳紅軍穿著整潔的正裝出現在約定的餐廳。兩人一聊發現是西北師範大學的校友。三觀不謀而合的兩人聊得投機。相親結束後,陳紅軍開始積極追求肖嵌文。但他在邊防部隊,聚少離多。兩人見面時間很少,偶爾陳紅軍休假飛來西安,也只能匆匆吃個飯就各奔東西。
蘇炎想象著那個畫面。一個邊防軍人,休假的時候不回家,飛去另一個城市見女朋友。他只能待一兩天,吃一頓飯,說幾句話。他們能說的話不多,能做的事不多。但他們願意。他們願意為一頓飯坐幾個小時的飛機,為幾句話跨越幾千公里。他們以為會有很多頓飯,很多句話。他們以為以後有的是時間。後來才知道,沒有以後了。
【積分+8,陳紅軍材料。當前積分5855點。】
2020年6月,肖嵌文已經懷孕五個多月。她正在西安的家裡,期待著丈夫下一次休假回來。她不知道,陳紅軍在加勒萬河谷,面對著數倍於己的敵人。他衝在最前面,沒有後退。他倒下了。她不知道。大家怕影響孕婦和胎兒,一度對她隱瞞了丈夫犧牲的訊息。但真相不可能永遠藏著。當她得知一切的那一刻,天塌了。可她甚至不敢讓自己的情緒垮掉——肚子裡那個小生命,是陳紅軍留在世上最後的一點念想。
老陳的材料裡記錄了肖嵌文得知訊息後的反應。她坐在床上,抱著肚子,沒哭。她不能哭。她怕哭傷了孩子。她坐在那裡,坐了一整夜。天亮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她對自己說了一句話——“我得活下去。我得把他生下來。我得讓他知道,他爸爸是英雄。”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但她扶著窗框的手,指節是白的。
四個多月後,2020年10月25日,陳紅軍的遺腹子出生了。那天正好是中國人民志願軍出國作戰70週年紀念日。肖嵌文給孩子起名叫“小紅軍”。這個名字,是她給丈夫的答案。他沒能見到孩子,但孩子會帶著他的名字長大。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下——“他沒能見到自己的孩子。但他讓無數個孩子能見到他們的爸爸。他孩子出生那天,是志願軍出國作戰70週年紀念日。那個孩子會知道,他的爸爸是英雄。他的爸爸沒來得及給他起名字。但他爸爸的名字,已經刻在了國門上。”
【積分+6,陳紅軍妻子。當前積分5861點。】
蘇炎想起老陳材料裡記錄的一個細節。陳紅軍犧牲後,他的妻子後來對邊防戰士們說過一句話:“我是陳紅軍烈士的愛人肖嵌文,這是小紅軍,已經一歲多了……你們在紅軍犧牲的地方繼續守衛著祖國神聖的領土,你們繼續書寫著‘清澈的愛,只為中國’的深情告白,我們現在生活得很好。”
蘇炎把這段話也記了下來。“我們現在生活得很好。”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一定很疼。但她說了。她知道,陳紅軍想聽到的,就是這句話。她的生活得很好,就是對他最大的告慰。她替他活著,替他養大孩子,替他看著這個世界一天天變好。他看不見了,但她替他看見了。
老陳的材料裡還記錄了一個細節。肖嵌文在陳紅軍犧牲後,有一次整理他的遺物,發現了一個筆記本。筆記本上寫著一句話——“等我回來,陪你看花。陪你看一輩子的花。”她合上筆記本,把本子貼在胸口,站了很久。她後來告訴朋友,她每年春天都會去看花。她不是喜歡花,是替他看。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他寫‘等我回來,陪你看花’。他回不來了。但她替他看花了。每年春天都看。她看的是他來不及看的春天,是他來不及走的路,是他來不及過完的日子。她替他活著。”
【積分+4,陳紅軍妻子後續。當前積分5865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