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後我成了一隻小麻雀》第641章 曲則全,枉則直(1)

作者:一隻茶梨·27天前

各宗門大比設在雲勝宗。那地方離青霄宗有兩天的腳程,中間隔著兩座山、三條河。青霄宗提前一天就到了,包了雲勝宗西邊一排客舍,灰瓦白牆的院子,院子裡種著一片瘦竹,風一吹就沙沙響。

蘇寧分到了最裡面一間,靠窗,窗外正好對著雲勝宗的演武場。蘇炎蹲在窗臺上往下看——那演武場比青霄劍峰的廣場大了一倍不止,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暈。外圍已經搭好了各宗的帳篷,穿各色衣裳的弟子來來往往,像一條流動的彩色河流。

大比第一天的早上,天還沒亮透,客舍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各峰弟子有的在院子裡活動筋骨,有的聚在一起低聲商量戰術。蘇炎從窗臺上飛起來,落在一棵老槐樹上,眯著眼看著人來人往的客舍走廊。他看見一個穿歸魔宗灰褐色衣裳的小丫鬟端著一隻托盤,往青霄宗客舍方向走去。那丫鬟低著頭,走得很急,盤子上放著一隻白瓷茶壺和幾隻茶杯,看起來是要送到青霄宗這邊來的。她路過蘇寧那間客房門口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飛快地往茶壺裡倒了一點什麼,那動作極快,像一隻偷油的老鼠。她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到,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蘇炎蹲在樹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猛地一緊,幾乎就要飛撲下去啄那丫鬟的手腕,但就在他的翅膀剛剛張開的那一刻,屋裡傳來蘇寧的聲音,不高不低的:茶放桌上就行。我待會兒喝。那丫鬟應了一聲,放下托盤,退了出來。

蘇炎沒有急著飛進去。他落在窗臺上,從窗戶縫裡往裡看——蘇寧坐在桌邊,正在繫鞋帶。她的目光落在那隻茶壺上,停了一息,然後她站起來,端起那隻茶壺,走到窗戶邊,把茶壺裡的水倒進了窗臺外的一叢矮灌木裡。熱茶澆在土裡冒著白氣,混著泥土的潮潤氣息騰起來,很快就散了。她倒完了茶,把茶壺放回托盤上,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碗涼水,喝了一口,然後繼續繫鞋帶,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炎在窗臺上蹲了一會兒。他本來想問你知道那茶裡有什麼嗎?可他沒有問。因為她已經做了選擇。她選擇不倒掉那隻茶壺,她倒掉了裡面的水,把空壺放回去,然後自己喝了涼水。她甚至沒有拆穿那個丫鬟。她只是把茶水澆在了泥土裡,像澆掉一盆不必要的雜念。

【系統:宿主,本系統掃描了那壺殘水。是消靈散,濃度比上次孔鑫兒拿出來的那隻瓷瓶裡的高一倍,足夠讓築基期修士在比試中靈力凝滯兩個時辰。蘇寧剛才的應對方式本系統記錄下來作為演算法樣本——她知道有毒,沒有聲張,沒有追責,沒有自證清白,她把水倒了,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她心裡沒裝這件事。你教她的那本道德經裡有一句——曲則全,枉則直。她正在實踐這句。】

大比第一輪很快就開始了。各宗築基期弟子抽籤對戰。蘇寧的對手是道醫宗一個姓周的弟子,修為在築基中期,擅長用靈氣化針封對手的經脈。蘇寧比他早一步察覺他的意圖。兩人交手了大約二十餘招,周師兄的靈氣針三次逼近她的穴道,三次都被她用劍風盪開了。她在宗內比中跟那些師兄師姐的對練經驗在這一刻派上了用場——她學會了不退、不搶、不硬接,只在自己最穩的那一刻出手。最後一劍她虛晃了一記,騙周師兄用針封她左邊空門,然後劍從右邊彈回來,橫在他肋下。周師兄愣了一下,退後半步,拱手認輸。蘇寧收劍入鞘。蘇炎蹲在簷角,遠遠地看著她轉身走下賽場。

孔鑫兒站在對面看臺上,兩隻手攥著欄杆,指節泛著青白。她看見了。她看見蘇寧喝了那壺茶,也看見蘇寧跟沒事人一樣走下了賽場。她的消靈散應該已經開始起作用了才對。可蘇寧的腳步沒有虛浮,劍勢沒有遲滯。她剛才出手那一劍,比在宗內比的時候更穩了。更穩了。喝了消靈散的人,不應該更穩。孔鑫兒的牙齒咬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第二輪是雲勝宗的顧今對靈獸峰的一位弟子。蘇炎飛過去蹲在演武場旁邊那棵柳樹上,從上往下看。顧今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懸著他那柄劍。他站在場上,姿態隨意,既不緊張,也不興奮,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棵被種在賽場中央的竹子,風來了就微微動一下,風走了就立定不動。對面那個靈獸峰弟子已經築基後期了,身邊還跟了一隻半人高的靈狼,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那弟子起手就是一道猛攻,同時那靈狼從側面繞過來,要咬顧今的腳踝。他這一場是真的想贏,出招又狠又急,不留餘地。可顧今從頭到尾只動了三步。第一步往左踏了半步,躲開那弟子的正面攻勢,側身的時候袖口帶起一道極細的靈力線——那線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陣紋的輪廓,像用極細的筆蘸了月光畫了一個圓。第二步往後退了半步,那靈狼撲了個空,從他腳邊擦過去,摔在地上。第三步跨回到原來的位置。那陣紋在他腳下亮起來——一道完整的困陣,在那弟子還沒來得及收招之前已經鋪開了。那弟子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種看不見的透明膠水粘住了腳底,往前邁不動,往後撤也拉不動。靈狼也困在了陣裡,四條腿在原地刨地,刨得石板地上留了好幾道白印子。

雲勝宗那幾位長老坐在上方看臺上,看見這一幕,其中一位白鬍子老頭捻著鬍子笑了一下,沒說話。旁邊另一位長老低聲說了一句:這孩子……不只是陣修。他每一步都在算。那三步不是隨便走的,他早就知道對方會怎麼攻、靈狼會怎麼繞,他在心裡把整條路線預演了一遍。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提前佈陣——左腳是陣基,右腳是陣樞,退的那半步是導引靈力走向的。他不是用陣來困人,他是用步子畫陣。他整個人就是一架會動的陣盤。蘇炎在柳樹上蹲著,把這段話聽進去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村裡見過莊叔做木工——量一下,鋸一下,再量一下,再鋸一下,從頭到尾不出錯。顧今也是這樣,從頭到尾只動了三步就把對手製住了。他的步子本身就是陣,丈量每一寸落腳處的陣。

顧今下場之後,抱著他那枚蛋走到場邊。蛋殼上的紋路已經裂得差不多快透了,隔著蛋殼能看見裡面一小團暗金色的光在緩緩蠕動,像一隻正在打哈欠的小獸。他把它輕輕放在膝上,低頭看著。靈獸峰那位弟子被他師父領下場的時候,忍不住回頭多看了一眼,像在想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可顧今沒抬頭。他還在看那枚蛋。

回客舍的路上,蘇寧走得很慢。小青從她懷裡探出腦袋來,朝路邊的草叢嗅了嗅,尾巴輕輕搖了搖。她低頭看了看小青,又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座被夕陽染成暖金色的演武場,聲音很輕:顧今今天那三步走得真穩。蘇炎蹲在她肩頭,了一聲。他在心裡補了一句:他也是一個靠自己的根站著的人。

那天晚上,蘇寧坐在窗臺前面,翻開那本道德經,翻到第二十二章。她輕聲念道: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她唸完這一段,沉默了一會兒,把書合上,看著窗外:我不拆穿孔鑫兒,不是因為怕她,是因為拆穿了,我就跟她一樣了。她下毒,我舉報——我贏了這一回合,可我把自己拉進了她的道里。我不跟她爭,她那邊就空了一拳。打空的那一下,比打在牆上疼。

蘇炎蹲在窗臺上,把她的側影收進眼裡。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把她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的輪廓鍍了一層銀白色的邊。她坐在那裡,像個剛學會走路的人,已經知道哪塊磚踩著穩,哪塊磚底下是空的。她走了半條多路,從七歲走到了八歲,從那個蹲在灶臺前生火的小丫頭,走到了這個坐在月光下、把一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書放在膝蓋上的青霄劍峰弟子。

遠處,另一間客舍的燈還亮著。孔鑫兒坐在屋裡,手裡攥著那隻空瓷瓶,目光落在牆上自己的影子上,很久沒有動。

【系統:積分+30,大比首日與道德經第二十二章。孔鑫兒的道心裂痕已擴大,她越攥越緊,攥不住的東西就越多。而蘇寧越放越松,松到對方連她的影子都摸不著。本系統建議你繼續關注顧今明天的比賽——他那個蛋快要破了。蛋破的時候,大概會有一場好看的陣仗。當前積分4699點。還差301點就到5000了,宿主。你有沒有聞到朱雀血脈在喉嚨裡燒灼的氣息?本系統聞到了。快了。】

【積分+8,夜安與大比前夕。當前積分4707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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