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後我成了一隻小麻雀》第656章 風水陣起,不欠人間(1)

作者:一隻茶梨·29天前

鳳秀被接回雲秀宗之後,丹峰的君韻長老親自調配了生肌玉露膏。那些藥膏有奇效,能催生新皮、修復傷疤。可燒傷面積太大了,她的臉、脖頸、雙手、雙臂、大半的軀幹都需要植皮。那些植皮的手術和藥物調理持續了整整兩個月,她大部分時間閉著眼,偶爾睜開也只是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她不說話。她安靜地待著,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有一天夜裡,東鳳曜坐在她床邊,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接過水杯,握在手心裡,沒有喝。她忽然開口說:哥,他看見我了。他看見我的時候,他轉過頭去了。東鳳曜把水杯換了一隻手,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他轉過去了。她點了點頭,又安靜了一會兒:他不是怕我疼。他是怕看見我疼的時候,他自己會心軟。他怕他心軟了,就沒辦法再按處置我了。他選了一輩子好走的路,我是他路上唯一一塊他不想繞過去、又怕踩碎了會響的磚。他把那塊磚踢開了。東鳳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被他自己掐出來的紅印正在慢慢褪成白色。他開口時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他以後會後悔的。

東鳳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水杯放回床頭,重新躺下,面朝牆壁,說:我不替他後悔。我不替他活。東鳳曜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亮白變成了昏黃。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帶上,靠著走廊的牆壁站著。他靠著牆壁的時候,指甲嵌進了掌心。他放開了。然後他走去了戒律堂後院那間堆舊案卷的雜物間,關上門,在裡面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開始,他每隔幾天就請一次假。他去的地方在東豐國都城,做的事很簡單——他用一把普通的鋤頭,在王宮的四個方位各埋了一樣東西。東邊埋了一截斷劍,西邊埋了一枚碎鏡,南邊埋了一根枯骨,北邊埋了一盞滅了的燈。他把四樣東西連成一條線,引著那道線穿過王宮底下的地基,在承重柱的根部盤了一圈,合上一個他誰都沒有解釋的結。那陣法不算複雜,不會立刻生效。它只是像一根埋在牆根底下的細鐵絲,從裡往外慢慢鏽。一兩年之內,王宮會開始慢慢鬆動——先是陳興的龍體一日不如一日,接著王皇后母族接連出事,她的父親被查出貪墨,她弟弟在剿匪途中意外墜馬摔斷了腿,她的幾位心腹接連被調離京城。宮裡開始傳出流言:這王宮的風水壞了。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那四樣東西埋得很深,深到連挖地基的人都不會輕易碰觸。陳興派人查過,沒有查出結果。

東鳳曜最後一次從東豐國回來的時候,袖口乾乾淨淨的,連一點泥都沒有。他去戒律堂銷了假,回到東鳳秀的院子裡,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他坐了很久,久到東鳳秀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她忽然說:哥,你去過了。他沒有否認。她又說:你的手在抖。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自己沒有發現。他把手收進袖子裡,說了一句在他心裡放了很久的話:我不會讓他們白白燒你。東鳳秀側過頭去,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梢的葉子在風裡翻來覆去。她輕聲說:那你能幫我把那個的我也埋了嗎?她死在那場火裡了。你把她埋了,我就能好好地活了。東鳳曜看著她纏著紗布的側臉,看著紗布底下正在慢慢癒合的皮膚——它們不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可她的眼睛還在,還像小時候一樣,又黑又亮:我幫你埋她。

又過了幾天,蘇炎在丹峰遇見李明翰的時候,看見他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舊紙。那紙邊角磨損,字跡有些褪色,隱約能辨認出厭勝之術龍脈借氣等字眼。李明翰看見他,把紙捲了起來,若無其事地收進了袖子裡。蘇炎沒有問他那張紙上寫的是什麼。他只是把那筐曬好的甘草搬進藥廬,開始一根一根地碼進竹匾裡。他碼了一會兒,在滿屋藥香裡輕聲唸了一句:天道有缺,但人心有秤。有些事,天道不管,人自己會管。

那天傍晚他坐在丹房門口,看著遠處戒律堂後院的銀杏樹在暮色裡慢慢變成一團暗金色的影子。他想起東鳳秀趴在焦黑的地面上抬起頭來說他們說我長得好看的樣子。那場火燒掉的,說到底不是她那張臉。是她對被看見這件事最後的一點期待。她在雲秀宗被看了二十三年,看見的是可惜了三個字。她在凡間被看見了三年,看見的是順手撐一下四個字。她在火裡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的是按祖制處置五個字。她終於不再等了。

蘇炎把手裡那根甘草放回竹匾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往丹房裡面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灰瓦白牆的戒律堂——銀杏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像一隻正在緩緩合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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