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還是失聲痛哭:“一想到你哥在那牢裡,暗無天日,擔驚受怕,我這心裡就像油煎一樣。”
關希月有點不耐煩了:“祖父,你先帶二嬸回去,我們還要談事兒呢。”
老關頭已經瞧了唐巖好一會,連忙答應,叫上此刻才跟上來的關老二,把他媳婦拖走。雖然此時事情亂七八糟的,但老關頭還是想了好多:這人看起來非富即貴,甚至可能既富又貴,不知和那凌將軍相比,誰的條件更好一點?他看起來也是對希月很上心的樣子,否則不必要為了這些事情,特意跑到大桐村來。
一想到孫女如此搶手,他的心裡驕傲得緊。一想到孫子正關在大獄裡擔驚受怕,他的心裡也直翻滾難受。
關希月有點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唐公子,我二嬸太急了,這才失了態。”
唐巖還是一貫地溫和:“無事,我能理解這片慈母之心。只是到底是命案,此事非同小可,審案也有一個過程,你們必須要有耐心。”
關希月連連點頭。
唐巖笑道:“這次多虧你的辣椒,讓我們泰安樓賺了不少銀子。泰安樓都是我母親的嫁妝鋪子,她極為滿意。我告知她,都是你種辣椒的功勞,她對你也很好奇,覺得你小小年紀,極有眼光,也有魄力。”
關希月立刻大言不慚:“那是,不瞞你說,我把差不多所有的家當,都用來買地租地,來種了這辣椒。連我那種地能手的祖父,都捏了一把汗呢。說來說去,也是你們泰安樓有眼光,懂得與我合作,才能達到這雙贏的局面。”
唐巖看到她開朗俏皮的樣子,像夏日裡吃到涼爽的西瓜那般舒心。看慣了京城裡嬌滴滴的姑娘,關希月這毫不造作的模樣,帶給了他很大的新鮮感。
兩人天南地北閒聊著,春柳續了兩次茶,唐巖的小廝聽著他們時不時發出的哈哈大笑聲,覺得很是驚奇,這關姑娘一次次打破了少爺的形象。
少爺從來都是春風和煦的,雖然溫和,卻不會如此豪爽大笑。但每一次見到關姑娘,他似乎都格外開心。
唐巖驚訝地發現,關希月根本就不像從小生活在鄉下的丫頭,她見識多廣,什麼話題都接得上。就連他無意間說起前朝秘事,她也見怪不怪,感嘆一聲: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試探著問:“關姑娘還讀過《史記》?”
關希月一愣,隨即打著哈哈,道:“我家大堂哥在讀書,有時候說起這些,我也記住了。”
唐巖狀似無意地問:“既然狡兔死,走狗烹,以姑娘看,做臣子的該如何?”
關希月奇怪他一介富商,為何對朝廷的事情感興趣,或者他正在科考,以後想走仕途吧。
因此她也隨意說道:“我一個鄉下丫頭,怎麼懂為臣之道。只是,古往今來,帝王都講究個平衡之道,臣子要忠君,卻也不必太過耿直。有道是,水至清則無魚。犯點小錯,可能君主更為放心。”
此話說到了唐巖的心坎裡,他的祖父也是這樣教他的,這不奇怪,奇怪的是這一個鄉下姑娘竟然有如此的眼界和想法。他開玩笑地問:“又是你堂哥說的?”
關希月卻一本正經道:“怎麼會,這是我看話本子,聽說書,自己總結出來的。”
隨後,兩人又相視哈哈大笑,跟聰明人聊天就是愉快。
直到唐巖離去,仍覺意猶未盡。
村人看到唐巖一介翩翩公子,帶著小廝,騎馬離去,紛紛猜測他的身份。難道,這是關希月的靠山?關子達有救了?
但是過了兩日,關子達還是沒有出來。楊大丫時不時流淚,眼睛紅紅的,關希月放了她的假,讓她在家待著,別胡思亂想。楊母卻坐不住了。
關家也陷在愁雲慘霧裡,建房也暫停了,唯一的安慰是關子達沒有受苦,關希月又塞了銀子,託人送東西遞口信進去,讓他別慌。
不想楊母卻上門了,她帶來了十二兩銀子的聘禮,婚書,以及關子達的八字,是來退婚的。退婚在農村極少見,除非是對方犯了重大過錯。
孫氏紅著眼睛,滿面猙獰:“你這是什麼意思?都是做孃的,你在這個時候還捅我們心窩子。連縣令大人都還沒審,你就以為我們家子達殺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