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希月傻笑兩聲,哎呀,竟然忘了這回事了,所以說麼,豪門真是麻煩。這飯都吃完了,還去請安……好像也有點不對。
“紫桐姐姐,你先過去吧,少奶奶一會就來。”春柳適時地緩解了她們的尷尬。
紫桐回到主院,向宋姝彙報:“太太,奴婢一進二少奶奶的院子,只見她頭髮也未簪上,就那樣隨意散著;衣服也沒換,穿著極為寬鬆的衣裳,在那吃早點呢。點心擺了五六樣,還有一碟青菜,一碗粥。二少奶奶聽婢子說要給您請安,她驚訝得很。”
宋姝也覺得不可思議:“她竟這般隨意自在,這嫁了人就像還在閨中一般啊,不對,比在閨中還要懶散。這都什麼時辰了,還衣裳未換頭髮未簪。”
又等了一刻鐘,方見關希月帶著兩個丫頭來。只見她梳著流雲髻,簡單戴了兩支蝴蝶白玉簪;穿著丁香色交領窄袖上衣,同色十二幅挑銀線湘裙,披著櫻粉色披帛。俏生生的,好一個美人兒。
宋姝想起自己早起時,眼臉浮腫,眼尾的細紋像扇子一樣鋪開,眼下的青灰色的暗影遮都遮不住,老態頓生。
以前她也是個美人兒呀,否則不可能從嫡姐手裡搶先嫁入侯府。如今,大半生已過,自己好似什麼都沒得到,而那搶來的好夫君,卻會為了幾百兩銀子與自己吵架。
再一看嬌俏的關希月,明明她只是出身貧苦農家,為何會這般有手段?倒要她這個婆母等著她來?
宋姝端坐椅子上,見關希月行了個半禮,便起身,徑直坐到下首椅子上喝茶。
她心裡很是不滿,便問道:“希月,早上可有伺候景仞起身?”
“沒有啊,我睡得正熟,他要上衙便自去唄。”
“景仞是三品將軍,在外頭事情多得很,很是辛苦。你身為妻子,要多多體恤才是。”
關希月聽出來了,這便宜婆母是想敲打她來了。她微笑道:“話雖如此,但將軍心疼我,生怕吵醒了我,還輕手輕腳地起身呢。何況,他從小在山上學藝,後來又在邊關軍營,什麼苦沒吃過?男人哪有那般嬌氣?再說,將軍有小廝,有近衛,都能照顧他。”
宋姝見她說一句,關希月頂了十句,心裡這口氣越發下不去了:“再怎麼說,男人也需要女人知冷知熱地心疼他。”
“我當然心疼他呀,讓他吃得好,穿得暖,心情愉悅。我只是沒有親手伺候他罷了,還請姨母放心。”
“哪有這樣兒的?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我,這是做晚輩該有的樣子嗎?再說,不管我是你景仞的姨母也好,繼母也罷,都是你的婆母。有你這樣這個時辰才起身,讓婆母叫人請你來請安?”反正沒有外人在,宋姝也懶得再裝了,語氣也冷冷的。
她原以為關希月再厲害,進了門做了媳婦,總要講究個孝道吧。因此,即便她開口教訓,關希朋也只能受著。
哪知,一抬眼發現關希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自己心裡反而打了個突。
她強自鎮定:“怎麼,難道我說得不對?”
關希月懶洋洋道:“對,你說得都對。如果你說的是別人,那麼你是對的,但是你說的是我,那就不對了。為何呢?因為,我是陛下親封的正二品縣主,要請安也該是你給我請安。我尊你是個長輩,才過來看看你,聊聊天。誰知,你竟然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宋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早已不是侯府夫人了,如今也只能被稱為太太。但關希月卻是縣主!自己怎麼會光想著她是晚輩,就該來請安呢?
她還未想好怎麼圓場,卻聽關希月又隨意說道:“姨母,咱們就井水不犯河水,好好地和平地相處,表面看得過去就行。在外人看來,我們還是和睦的一家人。我懶得費心思,更不想為了點小事兒鬥來鬥去,你看如何?”
“誰要鬥來鬥去呀?嫂嫂在說笑嗎?”凌文文正好進來了。
她在門口聽了好一會,眼見母親大敗,嫂嫂生氣,便連忙進來,企圖緩和一下氣氛。
“是呀,我是在和姨母說說笑話兒。”關希月見好就收,不想再弄得太難看。
凌文文今日戴了關希月送給她的蜻蜓髮簪,頗有點討好的意味:“嫂嫂,你看這蜻蜓,就像活的一樣,翅膀都是半透明的。它肯定珍貴得很,我戴著它都極小心,生怕不小心掉了,摔壞了。”
關希月打量了一下她的穿著:“挺好看的,很襯你。給你了就大大方方地戴著,你太過小心了,反而被它拿捏了。”
其實她是直腸子,根本沒想到這話聽在宋姝耳裡變了味。宋姝還以為關希月在藉機敲打她,恨得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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