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卻不放心,掙開他的手,還是仔仔細細地扒拉開他的衣袖,又湊近了仔細看他領口附近裸露的皮膚,確認真的沒有任何傷痕,連一點淤青擦傷都沒有,這才安心,在他身邊坐下。
“先前你們和談,不是已經說定了大體框架,進展得挺順利麼?”沈藥不解,“怎麼今日忽然又吵成這樣?”
謝淵道:“吵的是歲貢的具體細節。原先說定了,北狄每年需進貢上等良馬五百匹,精製明光鎧八百副,外加各類珍貴動物皮毛若干。而我朝則會回以等值的金銀、絲綢、茶磚及糧食種子。今日綽羅斯忽然翻臉,說草原今冬雪大,良馬折損,只能出三百匹。至於明光鎧,他想直接抹了。”
當時綽羅斯說完這一番話,殿內陷入一瞬的死寂。
禮部侍郎任赫第一個跳了起來,聲音激動尖利:“綽羅斯親王!這些條款,前幾日可是議定了的!你現在出爾反爾,只怕是大為不妥吧!”
另一個禮部的官員也憤然介面:“就是!五百匹馬,我天朝上國還真未必放在眼裡!收了你們的馬,我們不得還你們金銀珠寶、上好的糧種?這本是你們求之不得的通商互市之機,倒被你說得像是我朝在勒索你們一般!”
“五百匹,一匹都不能少!”
“而且必須是最好的戰馬!次等的我們可不要!”
面對官員七嘴八舌的指責,綽羅斯冷笑一聲,“要最好的戰馬?你們口口聲聲說和談,是為兩國百姓安寧,只怕心裡盤算的,還是將來打仗用的吧!至於跟誰打?”
他掃過冷眼旁觀的謝淵,“只怕還是跟我們北狄吧!到時候,是不是又打算派你們靖王出征,踏平我們的草場?”
“你!”
任赫被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你休得在此胡言亂語,汙衊我朝和談誠意!”
綽羅斯見狀也霍然起身,大手狠狠拍在桌上,“你還敢跟我拍桌子?以為本王是吃素長大的?我告訴你,三百匹馬,就這個數,沒得商量!明光鎧,沒有!”
任赫伸出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綽羅斯,“你…你們果然是未開化的蠻夷!毫無信義可言!”
“蠻夷”二字一齣,謝淵皺起了眉頭。
綽羅斯臉色也是瞬間鐵青,眼中兇光畢露。
暴怒之下,想也未想,抄起手邊杯盞,朝著任赫的方向猛地砸了過去!
殿中驚呼驟起,雙方鬧成一團。
謝淵向後撤,並不打算捲入這場混亂。
直到任赫口中高呼一聲“王爺小心”,猛地朝謝淵身前一撲。
“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任赫短促的慘叫。
不知道北狄那邊誰砸過來的一個青銅鎮紙,重重砸在任赫的額頭上。
任赫的額頭當即皮開肉綻,鮮血汩汩湧出,瞬間糊了半張臉。
沈藥聽完謝淵的講述,眉頭鎖得更緊。
她沉思道:“如果說,前幾日雙方確實已經議定,那綽羅斯今日突然反悔,態度還如此強硬,一定是因為中間這幾日,出了什麼我們尚不知道的變故,讓他覺得有了倚仗,或是必須更改條款。”
謝淵點了點頭:“是這樣。此事反常。”
沈藥抬眼看他,“我叫人去給瑪伊努爾傳個話,私下問問她吧。”
謝淵微微側目,“瑪伊努爾?我記得她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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