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嘴,伶牙俐齒,軟中帶硬,綿裡藏針。
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溫婉得體,可每一句話都在不動聲色地回擊他,甚至反過來給他下套。
柳老太爺收回目光,不再與沈藥多作糾纏,而是轉向皇帝,“陛下,老臣斗膽,敢問今日要審的,究竟是什麼事?老臣只聽了個大概,實在糊塗。”
皇帝喚了一聲:“鄭尚書。”
刑部尚書鄭譙應聲而起,趨步上前,朝皇帝躬身一禮,又朝柳老太爺的方向拱了拱手,說道:“回陛下,回老太爺。今日之事,始於迎春樓命案。禮部侍郎任赫,酒後與賀指揮使之子賀晏爭風互毆,失手將其打死。此案發到刑部,本是一樁尋常的誤殺案。然則,在審問過程中,犯人任赫供述,數月之前,北狄綽羅斯親王在邊境遇刺身亡一案,並非靖王所為,而是有人精心策劃,意在栽贓陷害。”
柳老太爺蹙起眉頭。
鄭譙繼續說道:“任赫供稱,是太子殿下親自授意於他,命他刻意接近靖王,加劇靖王與北狄親王/之間的矛盾。太子殿下又在綽羅斯親王途徑之地安排殺手,偽裝成靖王府死士伏擊,殺死親王。事後,故意在現場遺落刻有靖王府標記的箭頭,並將線索引向靖王,使得朝廷誤以為此案是靖王所為。”
柳老太爺面色沉靜,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不知任赫是否提供物證?”
鄭譙一頓。
他並沒有像是徐參、榮巍一樣,懷疑是否有人居心叵測,而是直接從這件事本身入手,要從規程上進行否認。
柳老太爺不等他回答,轉向皇帝,“老臣雖然已經致仕多年,卻也曾在刑部當差二十餘載,對我朝律法,略知一二。老臣曾經在刑部當差,對我朝律法也略有些瞭解。依照先祖定下的律法,一件案子,若要定罪,該有完整的人證、物證相互印證,空口指證是斷然不行的。更何況,誰指證,誰來提供證據。若是犯人只憑一張嘴,簡單供述幾句,便要將一國儲君置於死地…這隻怕是對太子殿下的構陷攀咬吧?”
他不像徐參、榮巍那樣,一上來就質疑刑部辦案有貓膩,質疑有人居心叵測,那是蠢人乾的事。
他直接從案件本身入手,從律法規程入手,雖說還是向著太子,但聽起來公正又客觀,高明得很。
鄭譙額角隱隱沁出一層薄汗,“此案確實物證不足。任赫供述之事,多為暗中進行,留下的實物證據有限。刑部正在加緊查訪,爭取…”
“爭取?”
柳老太爺輕輕打斷了他。
鄭譙心頭一緊。
柳老太爺沒再看他,轉向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老臣斗膽,說幾句心裡話。老臣在刑部當差二十餘年,經手的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大案要案,疑難雜案,什麼場面沒見過?可老臣今日,卻有一事不明。”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任赫此人,犯的是誤殺之罪。按我朝律法,酒後鬥毆,失手殺人,最多判個流放,罪不至死。他為何要在這時候,忽然翻出數月之前的一樁舊案,供出一個驚天秘聞?他圖什麼呢?”
第四百一十七章 該有的證據,我都有
此言一齣,滿朝震驚。
裴朝禁不住扭頭,著急去看袁樞。
這下總該要我們一起幫著王妃了吧?
主要是王妃要是受了委屈,回去皎月肯定跟他急啊!
袁樞卻依舊紋絲不動,面色沉靜,搖了搖頭。
這位文慧王妃今日既然敢來,必定不是來任人宰割的。
這麼點兒小場面,她定然應付得來。
果然,沈藥輕輕開口:“柳老先生這些關切,合情合理,也確實是審案的正理。只是,這案子今日一早才審出來,刑部也是方才才呈到御前。證據自然還沒有來得及去查,更沒有來得及去取。這一點,想必老先生也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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