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還沒睡醒,視線模糊的又看了他一眼,沒看清他臉上什麼神情。
他不說話,她也就沒再問了,閉上眼睛想再眯一覺。
陸鋒溟見她又睡了,彷彿剛剛那句詢問是夢囈一般,他定定又坐了半晌,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復下來。
閉上眼,長舒口濁氣,站起身離開了隔間。
蘇顏聽到那道沉穩腳步聲走遠,也沒當一回事,只當他去解手了,翻過身又睡了。
*
天亮後,車廂裡漸漸熱鬧起來。
蘇顏坐在自己的鋪上縫衣服,陸鋒溟坐在她對面,看著她縫衣服。
他第一次見蘇顏正經幹活的樣子,她垂著眼睫,沉浸在自己世界裡,捻著針線的那手細長靈活,穿針引線針影翻飛。
速度流暢利落,快的很,看得他眼花繚亂。
陸鋒溟看入神了,第一次知道有人做針線活兒,是這個樣子,瞧著非比尋常。
“蘇蘇。”他忍不住開口,“學了多久?”
“嗯?”
蘇顏抽空抬頭看他一眼,反應過來他問的什麼,笑了笑,垂下眼繼續忙活自己的。
“很小就開始學了,七八歲吧,我媽說,我姥就是繡娘。她生下來後,世道亂,沒趕上好時候,丟了祖傳的手藝呢。”
“後來看我在土地裡拿樹杈子畫畫,說我指定能扛這門手藝,就求著我爹,硬是給我送去裁縫鋪做學徒。”
她邊做活兒邊說話,閒聊的語氣。
“師父是個大好人,她看我瘦瘦小小的,指定是家裡窮才送出來學手藝,就答應教我了。”提到她師父,蘇顏話頭停頓,抬頭看向陸鋒溟。
“陸大哥,我跟你講個事兒,我也不知道這事對我好不好,我師父叫我別跟任何人講,但我不想騙你。”
陸鋒溟愛聽她說自己的事兒,於是點頭,“你說。”
蘇顏看了眼隔間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我師父家以前專門給各大劇團定做戲服,後來破西舊,被批鬥,家業就散了。”
陸鋒溟聽完,臉上還沒什麼表情,蘇顏卻很憂慮。
“她說我走了,往後別再講是她徒弟,可一日為師終身為母,她始終是我師父。陸大哥,我現在說這些可能有點晚,但我希望你能不介意。”
“為什麼介意?”陸鋒溟問。
蘇顏微怔一下,看著他,欲言又止。
陸鋒溟眼神溫和,勾唇笑了下,“或者說,你為什麼怕我介意?”
蘇顏臉一熱,低下頭摸索著繼續動針,卻是不回他這話。
陸鋒溟定定看她,不肯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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