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倉庫有扇狹小的窗，窗外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地面上鋪出一道暖洋洋的金色。
蘇顏坐在那道光的邊緣，左肩和心窩裡被曬得暖融融，心裡認真盤算陸鋒溟說的話。
——擁有一臺縫紉機，在家幹活，不用看人臉色，有事做，不閒著，還能掙錢。
這是她當初學裁縫的時候最想要過的那種日子，只是從前那是做夢，甚至還幻想著能繼承師父那一畝三分地。
現在，縫紉機她有了，陸鋒溟還說她可以過上她最想過的生活。
“怎麼不說話？”陸鋒溟搖著蒲扇，打量她臉色，“還有顧慮？都說出來。”
那語氣，還想她說出來後，他全都能解決。
蘇顏眼珠動了動，語氣不確定地小聲問：“...要是接不到活了呢？”
陸鋒溟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你先在文工團等兩天，我去後勤處幫你問那批冬衣。等過了這個冬天，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你在做什麼了，往後不愁沒活幹。”
蘇顏遲疑：“那，先走一步看一步麼？”
陸鋒溟看著她滿臉小心的模樣，不由地好笑，湊到她耳邊低聲耳語。
“最近兩年風頭沒那麼緊，軍區政策上沒說不允許軍人家屬在自己家做縫紉活，那就是可以做。我隱約記得，去年冬天有個嫂子，織毛衣一絕，在家給人織毛衣，私底下按件收錢。”
蘇顏聽了，眼睛亮了一下。
她抿抿唇，手裡筷子有一下沒一下戳著飯盒裡的麵條，然後抬頭看了陸鋒溟一眼，目光清澈明亮，帶著點令人心悸的軟乎乎的信賴。
“那行，我都聽你的。”
她眼梢淺彎，“等縫紉機到了，我先試試。要是真能做起來，怎麼都比在文工團端茶倒水強。”
陸鋒溟聽到她說行，臉上沒什麼太大表情，像是早知道她會點頭。
他重新拿起蒲扇，繼續給她扇風，動作不急不慢，扇出來的風又穩又勻。
“等回頭我幫你打個木架子，放縫紉機旁邊，可以堆放布料和線輪.....”話說到一半兒突然頓住，又看了眼蘇顏。
說半天話，面也坨的差不多了。蘇顏把飯盒蓋子扣好，嘴角上揚，注意力放到他搖扇子的那隻手上，骨節分明的，指腹帶著薄繭，扇風扇得力度剛剛好呢。
陸鋒溟盯了她兩眼，察覺她不知在走什麼神，不由神情放緩，溫聲問：
“你剛剛說，他們讓你在這兒端茶倒水？”
蘇顏聽完一愣，瞬間坐首腰背，眼巴巴望著他委屈地說：“我可沒有在告狀啊，就是隨口那麼一說，你別多想~”
陸鋒溟看著她委屈無辜地小模樣，不禁失笑點了點頭，繼續搖著扇子，語氣不鹹不淡。
“嗯，知道了。”
蘇顏輕嗔他一眼，沒再接話，抱著飯盒站起來，故意聲音軟乎乎地賣乖。
“那領導您歇著，我去把飯盒刷了，再給您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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