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莫雲就不敢反抗了。
她站在低矮的房屋間，看著高大巍峨、綿延不斷宛若牢籠的群山，看著村子裡那些雙眼麻木地幹活生孩子的外來媳婦，知道坐以待斃才是自己的宿命。
她把自己當作傀儡，將自己的痛苦與靈魂抽離，讓自己也像她們那樣麻木地活著，如此才能免受皮肉之苦和飢餓。
就這樣吧。
這輩子就這樣了。
莫雲在混雜著惡臭和鼾聲的黑夜中閉上了眼。
只是，一陣冰冷的風吹來。
她似乎聽到了雨滴落在屋簷上和草木上的聲音。
房間的窗戶沒關，風垂著雨水飄進屋內，冰涼的雨水落在她的面頰上，落在了她被石子刮破的傷口上，帶著一絲絲疼痛。
這樣的疼痛讓她有片刻的清醒。
有那麼一瞬，她寧肯痛苦地死去，也不願意麻木地活著。
她摸到自己下身有些粘膩，是血，心中泛起無限的噁心和厭惡。
怎麼張強就沒把她打流產呢？
她一點也不想，生下這樣噁心的血脈！
她白日里見過窮水村的孩子，以男孩居多，他們不管多少歲，張嘴閉嘴都是汙言穢語，像那些老光棍一樣對著村裡媳婦們開著些自己都不懂什麼意思的惡臭玩笑。
而等到他們長大，他們也會成為村子裡的一員，會繼承父輩們的貧窮和齷齪，會成為無數個張強。
是的，張強也是這麼來的。
張強的母親也是像她一樣的外來媳婦。
只是常年累月，她和村裡那些老婦人們一樣，眼神染上了兇光，面相言行也都變得尖酸刻薄。
恍惚間，莫雲在滴答滴答的雨聲中睡著了。
她生下了一個男孩。
為了不讓她長成張強的模樣，藉著教他讀書認字的名義，給他灌輸了正確的三觀。
她自己走不出窮水村了，所以盡力地用自己的學識託舉他，希望他能走出去，不被這個汙濁的村子玷汙。
她堅信，只要接受了更多的教育，擁有更多的學識，讀書明理，才能改變人性的劣根。窮山惡水出刁民不是沒有道理的。
但張強並不滿足於只有一個兒子，等她剛生完沒多久，甚至不到三個月，就又懷上了。這次張強聽說是個男孩，打了她一頓，讓她流產了。
後來她又懷上了第三胎，村裡有經驗的都說是個兒子，可她卻生出了個女兒，不滿一歲就夭折了。
莫雲親手埋了自己的孩子，哭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這個孩子，還是在哭自己。
之後她生的每一胎都是兒子，總共有了七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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