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強行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擦拭掉臉上的血汙，扶著身後的城牆，慢慢站首身體。
雙腿還在打顫，他就繃住膝蓋，把重心壓在腳跟上，伸手想要拍一拍身上的塵土，但一想起粘在上面的肉泥，只能作罷。
他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沉默，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方塊，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
實則他手心全是冷汗，生怕哪個老兵上來給他一記“仙人指路”。
趙破虜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那身單薄的怪異衣物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卻不見此人有絲毫瑟縮。
難道真是老天爺開眼，看安西軍苦守五十年太慘，派了神仙下凡？
趙破虜握著橫刀的手鬆了又緊，正準備上前行禮。
嗚——
城牆外，沉悶的牛角號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城頭短暫的平靜。
趙破虜來不及解釋，快步走到女牆邊，透過垛口向外觀望。
城牆外，黑壓壓的吐蕃軍陣再次動了。
一排排舉著蒙皮木盾的吐蕃步卒踩著遍地屍體，推著長長的攻城雲梯，瘋狂地湧向城牆。
戰吼聲震天動地，密集的箭雨遮天蔽日，劈頭蓋臉砸落。
“舉盾！”
趙破虜的吼聲穿透了狂風。
身經百戰的老兵們迅速從地上撿起殘破的木盾，舉過頭頂或首接尋找就近的掩體。
箭矢釘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
一支流矢擦著林墨的頭皮飛過，帶走一縷短髮，狠狠釘在他身後的夯土牆上，尾羽劇烈顫抖。
剛才還維持的“仙人”風範瞬間崩塌，林墨下意識縮成一團，緊貼著牆根，雙手抱頭。
沉重的攻城雲梯帶著呼嘯聲砸在城頭，鐵製的倒鉤死死咬住夯土邊緣。
吐蕃士兵銜著環首刀，手腳並用，黑壓壓的往上攀爬，一顆顆猙獰的腦袋開始在垛口處閃現。
趙破虜臉上不復之前的敬畏，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殺機。
他轉過身，舉起手中滿是豁口的橫刀吼道：
“都站起來！吐蕃人上來了！”
嘶啞的咆哮聲在城頭炸響，沒有猶豫，沒有退縮，那些剛剛還滿臉震驚、甚至帶著狂熱期盼的老兵們，瞬間就變回了殺戮機器。
扔掉插滿箭矢的木盾，握緊手中的橫刀和步槊，迎著爬上城頭的吐蕃兵衝了上去，彷彿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樣子。
趙破虜一馬當先，橫刀劈開一個剛露頭的吐蕃兵的頭顱，溫熱的血濺了他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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