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拂開浮土,地面平整,沒有沉重糧車碾過的車轍,也沒有成千上萬人行軍應有的雜亂蹄印。
他把斷箭攥在掌心,驚疑不定地環顧著空曠死寂的戈壁。
夜幕下的荒原一望無際,除了呼嘯的狂風和飛沙,根本沒有任何人影。
在如此開闊的戈壁灘上,上千號人和牲畜,帶著堆積如山的物資,怎麼可能在短短半個時辰內憑空蒸發?
但現在,這些東西就在他眼前全部憑空消失了。
除非,這支突襲的唐軍掌握了某種能夠神不知鬼不覺搬運物資的手段。
想到某種可能,野蘇傑渾身冒出一層冷汗,他將斷箭揣入懷中,翻身上馬,瘋狂地抽動馬鞭,朝著赤德松讚的中軍大帳方向疾馳而去。
地道深處,急促的腳步聲從主隧道方向傳來。
石滿倉得知此次夜襲大獲全勝,立即舉著火把,帶著老卒和倉吏前來支援。
當他在糧道支線裡,看到略顯焦躁的牲口和堆成山的物資時,腳步不自覺的緩了下來。
牲口的嘶鳴聲,成垛的糧袋、肉乾、鹽巴,成捆的箭矢和皮甲。
還有近千個衣衫襤褸、蹲在牆根喝粥的活人。
他目光貪婪的掃過糧袋,嘴唇無聲地翕動著:“青稞……六十袋以上。鹽巴……至少二十馱。肉乾、皮革、箭矢……”
趙破虜靠在牆上,掀開面罩,衝他齜牙一笑,滿臉血汙。
“石總管,趕緊的,點貨吧。”
“對對對,點貨!快點貨!”石滿倉如夢初醒,一邊指揮著手下倉吏上前,一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旁一匹棗紅色駿馬的皮毛,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郎君,趙校尉,這一仗,咱們首接把吐蕃人的底褲都給抄了啊!”
那匹健壯的青海驄打了個響鼻,大腦袋親暱地拱了拱石滿倉的後腦勺,首接將他剛紮好的髮髻頂得歪向一邊。
石滿倉顧不上理會這畜生,己經蹲在糧袋旁邊,輕拂過略顯扎手的糧袋。
林墨走上前,拍了拍石滿倉的肩膀。
“石總管,安置好這些人。”林墨指著那些滿臉驚恐、疲憊的奴隸。
“給他們吃頓飽飯,然後分批帶到城裡的空地上看管起來。”
石滿倉連連點頭,眼眶微紅地看著那些瘦骨嶙峋的奴隸,從懷裡掏出粟米餅塞給一個凍得發抖的孩子,轉身大聲招呼倉吏:“先把熱粥端過來,給他們暖暖胃,再讓人多燒些熱水,把他們帶到城裡洗乾淨後安置!注意防疫!”
趙破虜走到林墨身邊,摘下鐵盔,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小郎君,接下來怎麼打?”
林墨轉頭,看向地道深處,那是龜茲城的方向。
“等。”
趙破虜等了幾息,沒等到下文,疑惑道:“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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