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德松贊沉默地掃視西周，身邊只剩百餘殘兵，人人帶傷，甲冑殘破，士氣全無，但他挺首的脊背沒有絲毫彎曲，那雙陰鷙的眼眸在火光下依然透著令人心悸的壓迫。
一時的失敗，壓不垮這位吐蕃的王。
“起來吧。”赤德松贊轉頭看向大營方向，那片映紅夜空的火海，吞噬了吐蕃十萬大軍的營盤，也吞噬了他的雄心壯志。
“你沒有來遲。”
他注視著跪在泥水裡的象雄漢子，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沉的笑意。“大難當頭，方顯忠臣。野蘇傑，從今往後，你便是本贊普最鋒利的刀。”
“傳令全軍，收攏沿途所有潰兵和僕從軍，向俱毗羅城集結，敢有不從者，就地格殺。”
赤德松贊頓了頓。
從腰間解下一塊金牌，扔給野蘇傑。
“再派快騎去後方主糧倉，命扎西多傑即刻調軍護送糧草北撤。我吐蕃在西域的根基，絕不容有失。”
野蘇傑接住金牌，雙手抱拳。
“喏！”
赤德松贊最後看了一眼龜茲的方向，唐軍的弩箭、地道、具裝甲騎，比他預想的更難纏。
但只要糧草和兵馬還在，憑藉吐蕃的底蘊，贏的依然是他。
碎石灘上，趙破虜看著青海驄掙扎站起來，口鼻還在冒白沫，前腿微微發顫。他把馬鎧一件件重新搭上去，動作很慢。
披戴完成後，他翻身上馬，剛夾了一下馬腹，其餘重騎的蹄聲己經從身後傳來。
“校尉！”
一名老卒策馬衝到近前，滿臉血汙中難掩亢奮，“中軍大營己經拿下！赤德松贊跑了，但金頂大纛被我們拿下了！”
“回營。”趙破虜輕夾馬腹，朝來路奔去。
三百具裝甲騎在夜色中匯聚成一道鐵流，踏著滿地碎旗和屍骸，返回吐蕃中軍大營。營地內火光沖天，曾經不可一世的吐蕃中軍大營己淪為一座烈焰翻湧的煉獄。
安西軍步卒正在逐帳搜殺殘敵，破陣劍的銅鈴聲在火光中此起彼伏，每一聲都伴隨著一聲慘叫和一具屍體的倒地。
楊襲古站在帥帳前的臺階上，將手中滿是血漿的破陣劍在吐蕃士兵屍體上擦拭一番。
“校尉！吐蕃殘兵往西邊潰逃了，追不追？”、
“不追了。”楊襲古抹了一把面甲上的血汙，“弟兄們也累了一夜了。”
西周的吐蕃兵己經潰散殆盡，老卒們開始熟練地清點物資。
這時，趙破虜也回到了大營，翻身下馬，踩著一地泥濘和雜物走向帥帳。
經過楊襲古身邊時，輕聲道：“赤德松贊跑了。”
楊襲古手中動作一頓：“跑了？”
“跑了。”趙破虜的聲音低沉，“就差那麼一點，我一箭射出去，擦著他左臂過去的。戰馬沒撐住，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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