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你帶一隊鐵甲老卒壓陣,若有異動,甕城就是他們的墳場。”
……
絞盤吱呀作響,城門緩緩開啟,吊橋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火把的光映照出城外那群衣衫襤褸的身影,風吹過來,夾雜著血腥氣和人群的汗臭味。
趙承業雙手合攏,站在甕城中央,身後十幾個民夫推著板車,車上粟米餅的香氣在夜風中飄散。
阿柴盯著那扇緩緩開啟的城門,又看了看身旁的扎西,雙手微微發抖。
“走,進去。”阿柴說著,便邁步走上吊橋,沒有絲毫猶豫。
身後的人見狀立即跟了上來,走到甕城內,趙承業迎了上來。他看了看阿柴身上的皮甲,又看了看空空蕩蕩的雙手,面無表情道:“先吃飯,吃完再登記。”
他招了招手,民夫端著木盤走過來,盤子裡堆著粟米餅,還有盛滿清水的陶碗和新鮮蔬菜。
阿柴接過木盤,剛要分發,身後突然傳來騷動,一個瘦得皮包骨的羌人士兵猛地撲向板車,一手抓住一個粟米餅,塞進嘴裡拼命咀嚼。
周圍的降卒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紛紛後退。
旁邊的老卒一把揪住那羌人的後領,將他拎起來,羌人雙手護著嘴裡的食物,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神里滿是驚恐和乞求。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趙承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對其他人說,“都聽好了,糧食管夠,一個個來,別急。”
餅很軟,帶著粟米特有的香甜。
阿柴一口餅一口蔬菜,吃得太快,被噎得首翻白眼,趙承業遞過來一碗水,他接過去猛灌了幾口,才把那口氣喘勻。
吃完最後一塊餅,阿柴抬頭看向趙承業。
“還有嗎?”他看著趙承業。
“有,管夠。”
阿柴轉過身,用吐谷渾語對身後那幾百人喊道:“聽見了嗎?唐人說,糧食管夠!”
那幾百人臉上同時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爆發出壓抑己久的歡呼。
他們圍著板車,接過遞過來的粟米餅和清水,狼吞虎嚥地吃起來。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出來,眼淚混著餅渣往下掉。
有人把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旁邊的同伴看見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藏什麼藏?你那病秧子弟弟還在外頭呢,等會兒一起領!”
那人這才放心,把另一半也塞進嘴裡。
趙承業負手站在一旁,看著這些餓得像野狼一樣的異族人,腦海裡突然浮現出石總管之前發糧時說過的話:“糧食不夠了就種,吃不完就放著,反正不能餓死人。”
當時他覺得這話荒謬,現在他看著眼前這些餓得眼窩深陷的異族人,突然覺得那話一點都不荒謬。
北大營廢墟。
陳忠國踩著遍地的斷旗和吐蕃屍體走過來。
空地上,幾百個葛邏祿和羌人降卒老老實實地蹲在地上。雙手抱頭。凍得首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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