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負手而立,靜靜看著他們:“想活命嗎?”
三十七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明天,我放你們回去。”
俘虜們面露驚愕的看著眼前這個文人模樣的唐軍。
一個上了年紀的羌人顫顫巍巍道:“大人……此話當真?”
蘇文淵微微頷首,轉身對王懷安道:“明日戰事一歇,就把他們混進潰退的亂兵裡,讓他們安全回營。”
王懷安皺眉道:“放回去?蘇記室,這不妥吧?他們看清了城裡的虛實,知道咱們換了新甲冑,頓頓吃得飽,要是漏給吐蕃人,豈不壞了大事?”
蘇文淵輕笑一聲:“知道又如何?城內的底細,赤德松贊那老狐狸早就猜到了。”
“我要的,是這些人回去告訴他們的同伴,唐軍頓頓有面餅,而吐蕃人的糧倉早就被燒光了。”
蘇文淵豎起一根手指,目光深邃:“當一個人天天喝稀糊,突然看到被俘的同伴紅光滿面地帶著香甜的粟米餅回來,還帶回糧草斷絕的訊息,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王懷安沉思片刻,恍然大悟。
“記室高明!”
蘇文淵擺了擺手:“高明什麼,這幾十號人,殺之無益,放回去,還能給吐蕃人扎幾個釘子,哪怕他們不說,也不影響大局。”
他朝趙破虜的方向看了一眼,後者正靠在牆根擦劍,顯然也聽到了。
趙破虜粗糙的拇指颳了刮劍刃上的血槽,沒抬頭,只冷哼了一聲:“你們這些讀書人心眼就是髒,說白了不就是放他們回去狗咬狗?”
“粗俗。”蘇文淵正了正衣冠,“這叫攻心為上。”
……
夜幕低垂,吐蕃大營僕從軍營地內死氣沉沉。
帳篷前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哀嚎的僕從軍傷兵,汙血順著骯髒的繃帶滴落,在泥地裡聚成暗紅的血窪。
吐蕃人的巫醫只給本部精銳看傷,僕從軍的死活,從來不在他們考慮之內。
吐谷渾千戶長阿柴蹲在帳篷角落裡,撕咬著一塊硬如頑石的風乾肉。
自從三天前,負責後勤的論氏軍官被贊普強行撤換,由尚氏接管後,他們的口糧便一落千丈。
從前的三頓糌粑肉乾,如今只剩下一頓肉乾加糌粑和兩頓清湯寡水的青稞糊。
而遠處的吐蕃本部軍帳裡,卻不斷飄來濃郁的牛羊肉湯香氣。
阿柴狠狠嚼著木屑般的肉乾,雙眼通紅,宛如在撕咬仇人的骨肉。
一旁的羌人五百戶長扎西死氣沉沉地靠在木樁上,雙眼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帳頂。
“今天死了多少?”阿柴低聲問道。
扎西緩緩豎起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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