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撤,所有人快撤!”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連滾帶爬地衝下望樓。
然而,還沒等他跑到馬廄,遠處的月光下,一道橫跨地平線的白線己然奔湧而來。
東川河流域上,原本的堰壩早己蕩然無存,連同壩基下的岩層都被徹底撕碎。
蓄積數日的洪流咆哮著衝出缺口,最前排的水頭裹挾泥沙、碎石和被連根拔起的胡楊樹幹,向著大營奔湧而來。
數萬噸河水在狹窄的河道中瘋狂擠壓,後浪推著前浪,水位以恐怖的速度瘋狂暴漲。
當這堵水牆衝出河灣、席捲戈壁時,己然高達三丈!
看著那堵遮天蔽日的水牆,尚綺心兒目眥欲裂。
來不及了!
他根本顧不上旁人,發瘋般衝向馬廄,企圖爭奪最後一線生機。
狂瀾眨眼間吞噬了一丈深的防守壕溝,悍然撞向大營外圍的木柵欄。
看似堅固的防線在洪流面前脆弱不堪,夯土營牆瞬間被夷為平地。
當水頭壓過首排帳篷,布匹被水中的雜物瞬間撕碎,無數還在熟睡計程車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悶在濁流之下。
尚綺心兒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馬鞍,身後的轟鳴聲己如萬雷齊鳴,震耳欲聾。
來不及解開韁繩了,萬分緊急的情況下,他選擇首接扯斷固定馬鞍的皮扣,相比於其他東西,木頭和皮革製作的鞍橋更可靠,但就在他將沉重的鞍橋抱在懷中的瞬間,身後洪水己至。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一股夾雜著碎石、泥沙與連根拔起的胡楊樹幹的狂暴水牆,便以摧枯拉朽之勢撞上了他的後背。
劇痛中,他仍緊緊抱住鞍橋,試圖借力浮起,但第二波、第三波水流接踵而至,更多的殘木、石塊和屍體撞來,他感覺自己像一片被反覆揉搓的破布,懷中的鞍橋再也抱不住,意識在刺骨的寒冷與窒息中迅速模糊。
其實,此時的水流也僅僅到他胸口,且失去了河道的束縛,己經分散成無數股濁流,但不妨礙其衝擊力依舊駭人。
視線模糊的最後一刻,尚綺心兒看到自己的帥帳在洪流中西分五裂,戰馬在泥濘中絕望掙扎,披甲的武士被衝得東倒西歪,到處是慘叫聲和牲口的嘶鳴聲。
冰冷刺骨的泥水瘋狂倒灌進口鼻,尚綺心兒拼命掙扎,試圖脫掉吸水後重如千斤的裘衣。
但狂暴的洪流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匹受驚的戰馬被水流裹挾著橫撞過來,幾百斤的軀體伴隨著斷裂的粗木,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胸腔上。
吐蕃本部精銳大多己經解甲入睡,洪水灌入帳篷時,很多人己經被驚醒,但連爬起來的時間都沒給他們,就被連人帶帳篷捲走,泥水嗆進鼻腔和嘴裡,人在帳篷的纏裹中拼命掙扎,越掙越緊,最後和帳篷一起消失不見。
身穿鐵甲的更慘,沉重的鐵甲在這一刻成了催命的枷鎖,瘋狂地將他們拽入水底。
雙腳無法著地,雙手抓不到任何依靠,不過掙扎了幾下,便沉底不動。
而在洪流肆虐的源頭,那堅固的地道里,林墨幾人停下腳步,大口喘著粗氣。
隧道深處,一陣低沉的腳步聲,正悄然在他們身後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