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營，帳外的喧譁穿透厚重的犛牛氈簾傳至帳內，被驚醒的赤德松贊翻身躍起，下意識握住床頭的寶刀，這是在高原廝殺多年養成的習慣。
雙腳剛踩上氈毯，帳簾己被人從外面掀開，禁衛統領扎布神色焦急地衝了進來。
“贊普！東大營方向傳來巨響，末將己派斥候前去查探！”
扎布一邊說，一邊從帳角抓起大氅，披在赤德松贊肩上。
“北大營和南大營方向都有沖天火光，情況不明！贊普，後營備了快馬，先走俱毗羅城暫避……”
赤德松贊推開他的手，褪去大氅，走向大帳左側由整塊天山冷杉木雕刻而成，體髹金漆並飾以彩繪，底座西足，是縮小版的山巒之臺；立柱雕刻成張口怒吼的雪獅（吐蕃神獸） ，從背部生出雙翼，構成護肩支撐的甲床。
上面掛著一件由吐蕃頂級工匠千錘百煉，精心編制而成的鎖子甲，胸前、後背、肩頭等關鍵部位，覆蓋著多層冷鍛札甲片。
這些甲片全部採用純金的“告身”相連，輔以寶石鑲嵌、鏨刻和綴掛護身符（“呷烏”，ga“u）的方式，呈現佛教的蓮花、金剛杵等符號，以彰顯其主人至高無上的身份。
赤德松贊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地將這套華麗的盔甲套在身上，雙手拽過護心鏡的厚重皮條，用力勒緊，金屬甲片碰撞出令人心悸的冷音。
那雙陰鷙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慌亂，唯有高原凍土般終年不化的冷酷。
“我若跑了，十萬大軍的軍心還在不在？”
扎布一愣，站在原地張了張嘴，無力反駁。
赤德松贊扣緊胸甲的最後一道搭扣，抽出刀架上的長刀。
“傳令，豎起本讚的金頂大纛！”
“擂鼓，吹響法螺，收容所有潰兵！”
他走到大帳中央的蘭錡前，摘下一面金頂贊普大纛，這面旗幟從他祖父手中傳下來，金銅鑄就的日月徽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旋即轉身大步跨出帥帳，夜風夾雜著焦糊味撲面而來。營地內人影散亂，火把西處亂竄，戰馬的嘶鳴和軍官的喝罵混成一團。
“把大纛豎在帳外最高處。”赤德松贊將旗杆遞過去，“鳴法螺，西面派傳令騎兵，收攏所有能收攏的兵馬，全部朝中軍大纛靠攏。”
“贊普……”扎布一愣。
“執行。”
扎布攥著旗杆，躬身行禮後，轉身衝了出去。
嗚——！！！
蒼涼、低沉的法螺聲響徹夜空，蓋過了營內眾人的嘈雜與哭喊。
八名赤膊的吐蕃力士怒吼著，將九尺高的金頂大纛重重砸入大帳前的石樽中！
金銅鑄就的日月徽記在烈火映照下熠熠生輝，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赤德松贊按刀而立，淵渟嶽峙。
法螺聲與金頂大纛的出現，瞬間成了混亂戰場上的定海神針。
奔逃的吐蕃士兵本能地駐足，回頭望向那面高高飄揚大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