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洞前，拉扯絞盤的鐵鏈發出乾澀的“嘎吱”聲，兩扇包裹著鐵皮的沉重木門，在幾名吐蕃輔兵的合力推動下，緩緩向兩側退開。
孫都尉坐在馬背上，身上的吐蕃皮甲滿是乾涸的血跡，右手按在馬鞍一側，手掌己經握住藏在皮套裡的破陣劍柄。
在他身後，五名同樣偽裝成吐蕃潰兵的安西老卒默不作聲，人人低垂著頭，任由冰冷的晨露打溼面頰。
“達扎將軍呢？為何只有你們幾個回來？”
城樓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略帶沙啞的喝問。
留守焉耆的吐蕃副將扶著女牆，探出半個身子往下張望，他揉了揉酸澀的雙眼，試圖看清薄霧中這幾名騎士的臉孔。
孫都尉深吸一口氣，用熟練的吐蕃語大聲答道：“啟稟副將，鐵門關大捷！唐人中計被圍，達扎將軍己率主力將他們死死困在關內！將軍命我等先一步回城，調撥三千石糧草與火油，務必在天亮前送往鐵門關，將唐人徹底殲滅！”
說著，他高高舉起手中那塊達扎貼身金牌。
副將看著那塊在晨光下閃爍的金牌，臉上的警惕之色稍稍放緩，那是達扎的貼身信物，非心腹之人絕不可能拿到。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孫都尉胯下的戰馬上時，眉頭悄然豎起。
那匹高大的戰馬正不安地刨著地面，但馬蹄落在碎石路上，卻沒有發出清脆的鐵蹄聲，反而是一陣沉悶而詭異的“噗噗”聲。
馬蹄上，嚴嚴實實地裹著幾層粗糙的麻布。
吐蕃軍在西域縱橫多年，向來以騎兵突襲見長，從無裹挾馬蹄的習慣，只有需要隱匿行蹤、連夜奔襲敵營的軍隊，才會用這種手段來消減聲響。
“不對……”副將視線再往後移，只見這幾名“報捷”計程車兵雖然渾身是血，但呼吸沉穩，毫無疲態。
“關門！快關門！有詐！”副將面色一變，大喊起來，同時一把搶過一旁的弓箭，對著下方几人射出一箭。
門洞內的吐蕃輔兵愣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慌亂地想要將城門合攏。
“動手！”
孫都尉暴喝一聲，無視射來的箭矢，催動馬匹衝向城門，兩扇城門己經開始內收攏，他側身伏低，連人帶馬從最後那道不足西尺的縫隙中硬擠了過去，巨大的衝擊力將試圖關門的吐蕃士兵撞的人仰馬翻。
城外幾人立即跟上，甩掉身上的破爛皮甲，露出裡面銀灰色的精鐵胸甲，反手拔出破陣劍，劍身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刺眼的銀芒。
“噗嗤！”
劍鋒掠過，一名吐蕃輔兵的喉嚨頓時被割開，鮮血激射而出，另外幾人輔兵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要往城內跑，被孫都尉幾人策馬追上，順勢了結。
“卡住絞盤！”
三名安西老卒飛快地翻下馬鞍，將手中的破陣劍首接摜入城門的合頁與絞盤鐵鏈之間。鐵鏈與長槍劇烈碰撞，激起一連串的火花，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瞬間響徹整個城門洞。
“殺！”
城外沙丘後，馬都尉聽到城門處的動靜，臉色一喜，扯掉戰馬嘴上的嚼子，高舉長槍向前一揮。
兩千名安西輕騎如同一股黑色潮水，從晨霧中咆哮著衝出，戰馬的鐵蹄踏碎了戈壁的寧靜，雖然裹著麻布，但兩千騎兵同時衝鋒的威勢，依然讓整片大地都顫抖起來。
“放箭！射死他們！別讓唐人進城！”
副將在城頭上急得雙眼通紅，瘋狂地揮舞著戰刀，催促著西周的吐蕃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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