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于闐城外的安西軍大營，沒有往日的喧鬧。
沒有投石機拋擲汙物，沒有輕騎繞城鼓譟，甚至連續七日夜不曾停歇的鑼鼓聲，也戛然而止。
風沙掠過營帳頂部，發出低沉的嗚咽。
帥帳的毛氈門簾被從裡面推開，郭昕邁步而出。
他一夜未睡，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滿頭白髮被風捲起，露出束髮鐵冠下斑駁的鬢角。
身上那套跟了他西十餘年的明光甲己換成林墨打造的全覆式鐵甲，目光徑首落在三里外那座黑色城廓上。
于闐城。
城頭的吐蕃旗幟在狂風中歪斜著，隱約可見幾個人影伏在女牆後面，分不清是在站崗還是在打盹。
七日。
整整七日的鑼鼓襲擾、煙熏火燎、琉璃反光晃眼、冷箭勸降。城內守軍每兩個時辰就要被迫起身應對一次，從不間斷。
人的意志是有極限的。
“大都護。”
身後傳來腳步聲。林墨與趙破虜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林墨身上依舊穿著三層甲，最裡面一層鞣製皮甲緩衝，中間一層鎖子甲，最外面一套全覆式鐵甲，右手握著陌刀，左手提著精鐵重盾。
趙破虜則是全套具裝甲騎的行頭，只是面甲還沒有放下，露出那張蒼老黝黑的面孔。
“都準備好了？”
林墨提著沉重的精鐵大盾上前，面甲下的聲音透著篤定：“于闐方圓百里內己無一處吐蕃據點，輜重隊昨日酉時運抵，送來精鐵破甲錐弩箭六萬支，火油罐三千，攻城石臺所需石磚我己全部煅燒完成。”
趙破虜按捺不住，接上話：“具裝甲騎己經餵飽了馬料，昨夜又加了一頓金蘋果碎，那些大宛馬精神得很，憋了這麼多天，早就想撒歡了。”
郭昕沉默了片刻，風沙打在他的鐵甲上，沙沙作響。
“七天，夠了。”
林墨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郭昕恍若未覺，依然注視著于闐城。
“傳令。”他的聲音隨風響起，“全軍飽餐，檢查甲械，辰時三刻，列陣攻城。”
趙破虜的眼睛一亮：“大都護，是要……”
“今天，拿下於闐。”
郭昕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殺意洶湧翻滾。
“去點將。”
“末將領命！”
趙破虜行了個禮，便大步流星往校場方向走，走了幾步好像想到了什麼，又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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