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滿倉盯著信上“分治吐蕃”西字，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伸手把信推回蘇文淵面前。
“論頰熱被赤德松贊追得如喪家之犬，倒還惦記著空手套白狼，讓安西軍替他流血。他守著天山萬餘精銳，嘴上說稱臣，心裡打的卻是借咱們的刀去奪高原的算盤。這等拙劣心思，也敢拿到都護府來顯眼。”
蘇文淵將信紙重新鋪平，取出另一張空白羊皮。
“他開出這種條件，說明天山大營的情況己經超出控制，赤德松贊給他的壓力越重，安西能從他手裡拿回的東西便越多。”
林墨翻看信紙背面，論頰熱沒有使用正式國書格式，也沒有寫明獻上何種貢物，只反覆強調兩家合兵以後可以從北面首取邏些。
“正式盟約不能籤，安西軍眼下也不會進入高原。”
林墨把信交還蘇文淵，手指點向于闐南面的胡弩鎮。
“回信可以由掌書記署名，只談天山邊界和互市，不談分治吐蕃。”
蘇文淵提筆記下，隨後問道：“漢民和堪輿圖呢？”
“所有被論氏部眾扣押的漢民全部送回，工匠、通譯、舊日唐軍家眷單獨造冊，少一個人，互市便不開。”
林墨把天山大營周邊地圖移到案前。
“再讓他交出吐蕃全境堪輿圖，山口、驛路、水源、糧倉和各部封地都要標明，圖若畫得含糊，第一批糧食便扣下。”
“天山北麓劃出兩處牧場交給安西軍放牧，銀山關和高昌之間的部族遷徙必須提前報備。”
石滿倉聽到這裡，緊繃的臉色雖緩和了少許，但仍對出售物資一事心存牴觸。
“土地、漢民和圖冊收歸收，可糧食賣給他，論氏不就有力氣繼續打仗了？萬一這幫白眼狼吃飽了轉頭南下咬咱們一口，安西豈不是拿自己的糧食養出了一頭禍患？這買賣怎麼算都虧！”
蘇文淵放下筆，看向石滿倉。
“一石糧食貴，還是讓萬餘精銳餓急了眼以後南下打一仗貴？”
“論頰熱留在天山，赤德松贊便要不斷往高原調兵，河西與青海駐軍也無法回到西域，咱們賣糧穩住他，吐蕃雙方會繼續消耗。”
石滿倉低頭撥了幾下算籌，嘴裡仍有些不情願。
“糧食可以賣，價格至少按龜茲市價三倍，鐵器只能給農具、鐵鍋和回爐廢料，橫刀、箭頭、甲片一件都不準出互市。”
林墨抬手敲了敲案角。
“再加一條，論氏商隊只能在銀山互市交易，人數、牲口與貨物提前造冊，沿途接受唐軍檢查，誰敢夾帶軍械，整支商隊全部扣下。”
蘇文淵提筆寫完最後一條，將草擬回書從頭讀了一遍。
“安西軍不主動進攻天山大營，允許論氏透過銀山互市購買糧食、鹽、布匹和民用鐵器。”
“論頰熱交出漢民、堪輿圖與兩處牧場，約束部眾不得進入安西邊界，也不得襲擾商路。”
“雙方沒有盟約，沒有共同出兵的約定，赤德松贊與論氏之間的爭鬥由他們自行處置。”
林墨看過回書，拿起掌書記印遞給蘇文淵。
“再寫一句，論頰熱若向回鶻獻出天山大營或放回鶻騎兵進入北庭，安西軍的承諾當日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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