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拔約隨商隊輾轉抵達長安後,並未急著將貨物拉去西市發賣,而是先在城南一家胡商雲集的茶樓豪擲重金包下整層二樓,將從安西帶回的澄澈琉璃鏡、雪白精鹽與幾把未開刃的精鐵小刀一字排開擺在長案上,隨後命夥計在樓外挑起一塊醒目的黑底紅字木牌。
“西域安西軍見聞,入樓一文。”
長安百姓起初只當胡商招攬生意,進樓聽故事的人寥寥無幾。
等康拔約取出那面能照清人臉毛孔的琉璃鏡,立馬吸引了大量的長安人,樓下很快都站不下腳了。
一名在西市打了半輩子鐵的長安老匠人不信邪地擠到長案前,先是湊近端詳了那面毫無雜質的琉璃鏡,隨後一把抓起那柄僅有一尺多長的精鐵小刀,從袖中摸出自家引以為傲的百鍊精鋼剪刀,咬著牙將兩處刃口狠狠交擊在一處。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石斷裂音,那把百鍊剪刀的刃口當場崩開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把不起眼的安西小刀卻連一絲白印都不曾留下。
鐵匠把兩件東西翻來覆去看了許久,抬頭追問道:“這種刀在安西賣多少?”
康拔約端著酪漿,伸出三根手指。
“三張上等羊皮。”
茶樓裡先是一靜,隨後響起大片質疑聲。
這等鐵料若放到長安軍器鋪,價格至少抵普通橫刀數倍,安西卻拿來打造農人和商旅都買得起的小刀。
康拔約等眾人吵夠,才抬手拍了拍長案。
“你們不信安西有好鐵,也不信安西軍還在,那便聽我說說龜茲。”
“龜茲有七丈石城,牆外修著能讓鐵龍奔行的雙軌,那鐵龍一日能走尋常駝隊十日的路,一次裝幾千石糧。”
“城中西十八坊,百姓每日能從公井取水,孩子入學館管三餐,屯田頭三年免稅,三年後按西成收糧。”
茶樓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一名穿補丁短褐的農夫擠過人群,雙手按在長案邊緣。
“你說安西地多人少,流民過去能分田?”
康拔約看了看他開裂的手掌。
“安西各鎮都在招人,青壯入屯田能分農具種子,匠戶經過勘驗便有工錢,願意參軍還可領糧餉。”
“當地軍法森嚴,偷糧搶地會掉腦袋,守規矩的人餓不著。”
農夫呼吸變得急促:“租稅真是頭三年全免?”
“都護府告示寫得清楚,我親眼見過。”
農夫轉身便往樓外走,同來的鄰人一把拉住他。
“你瘋了,那地方隔著萬里,河西還有吐蕃人,路上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那農夫猛地甩開同伴的手,回頭時一雙通紅的眼睛裡佈滿駭人的血絲,咬著牙低吼道:“萬里路總能走到,這關中豪強兼併、藩鎮橫徵暴斂的日子,我是半天也熬不下去了!”
他家中原本的三十畝祖田己被豪強強行侵佔了二十七畝,剩下那點薄田交完租稅連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都養不活,去年寒冬妻子嘔血病死在榻上,長子又被藩鎮強行擄去充作運糧的苦役,如今聽聞萬里之外的安西竟有一條活路,他那顆早己麻木的死心瞬間被這虛無縹緲的希望徹底點燃。
同伴看著他走出茶樓,最終沒有再追。
。坊各進傳樓茶從又,市東到傳市西從息訊的在仍軍西安,之日三








